元旦,雪後初晴。
天剛矇矇亮,東廂的門開了。
雪乃走出來,一身月白的寢衣,赤足踩在廊板上,腳步輕得沒有聲。
她在簷下站定,閉著眼,深深吸了一口新年的頭一口氣。
再睜眼時,晨光斜斜地照進簷下。光柱裡的浮塵,上上下下,她看得清清楚楚,連最細的那一粒,都看得清。
胎息,成了。
她垂手站著,胸口幾乎看不出起伏。口鼻之息,綿長到了極處,一炷香,才一起伏。
抬起手,指尖在晨光裡停了停。一縷薄霜,順著指尖凝出來,懸了片刻又化開。
側間那邊,詩羽迎著新年的頭一縷日出收了功。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長髮從肩頭滑下來,隨手攏到耳後,髮絲服帖得像有生命。
惠端著粥從她跟前過,她順手握了握小姑娘凍紅的手。
掌心貼上去,暖意順著指尖渡過去,惠的手肉眼可見地回了溫。
“學姐也修成胎息了嘛。”微微張開小嘴以示驚訝,雖然平淡飄忽的語氣還是讓詩羽以為小惠在嘲諷自己。
文學少女一甩今天顯得格外靚麗的黑髮,心中也感嘆自己終於踏上修行之路了。
雖然渡邊川告訴過她們這才只是修行第一步,稱之為“憤怒的普通人”還差不多......
‘憤怒的普通人什麼的......完全是小看我們好吧!’
小惠反而是三女中最早成就胎息的,昨晚過後回到家就突破了。
三個女人在廊下碰了頭,彼此看了看,都從對方身上看出了那股說不出的勁兒。
正式的修士了。
英梨梨扒著西廂的門縫,把這一幕從頭看到尾。
越看,越蔫。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靈竅被大魂淡溫養了半個月,才成了一半。三女倒好,跨個年,齊刷刷全邁進了胎息。
本來四個人往一處一站,她憑著一頭金髮和混血的五官,雖不能說豔壓群芳,但好歹有大魂淡說的“異域風情”。
現在呢?
那股成為修士後的清靈勁兒一上來,月白的清冷,紺青的明豔,素底的軟糯,一個個跟畫裡走出來的似的。她拿什麼補?
金髮少女退回屋裡,對著銅鏡照了半晌。鏡子裡那張臉,怎麼看怎麼精緻,就是沒有那股出塵的氣質。
啊啊啊啊啊!
我也要修仙!
她把門簾一摔,噔噔噔,找某人算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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