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六日,天沒亮透,西廂。
睫毛顫了幾下。
英梨梨做了個夢,夢裡她還在畫稿子,一筆接著一筆,怎麼都收不住筆。睜開眼,帳子頂上是熟悉的木紋,腰以下酸得不像自己的。
昨晚那傢伙精神好得嚇人,她求饒求到嗓子發啞,最後是攥著他的手睡過去的。
身邊的位置還留著餘溫。
她摸過去,摸到一條胳膊,順勢整個人挪進那片熱源裡,臉貼著人家的胸口蹭了蹭。
“唔......”喉嚨裡滾出半聲夢囈。
頭頂上傳來一聲低笑。
“裝睡裝得挺像。”
“誰裝睡了!”她睜開眼,聲音軟軟糯糯,全然沒有白日里那股張牙舞爪的勁兒。嘴上反駁著,人卻把冰涼的手腳都貼了上去,佔盡了便宜,才心滿意足地眯起眼。
過了一陣,她小聲開口,問昨晚是不是吵著小惠她們了。
“隔著一進院子。”渡邊川摸了摸她的頭髮,“聽不見。”
“哦......”她鬆了口氣,把臉重新埋回去,悶悶地補了一句,“那今晚,我小聲點。”
渡邊川笑出了聲,胳膊收緊了些。
懷裡的人也不掙,就著這個姿勢又賴了一陣,呼吸平了下去,眼看著要睡回籠覺,忽然又睜開。
他低下頭,正對上那雙仰起來的碧藍眼睛。少女的手指繞著他一截衣袖繞了兩圈,又鬆開,聲音壓得低低的,說等她胎息了,班要給她多排兩天。
“看班表咯。”
“雪乃那個鐵面閻王擬的班表有什麼好看的!”她炸了毛,撐起來跪坐在被褥上,金髮亂糟糟地披了半肩膀,“哼,反正今晚也是我的班!”
“班表還沒擬呢。”渡邊川慢悠悠地說,“急什麼。”
“......”
英梨梨瞪了他三秒,一頭扎回被子裡,把自己連頭帶腳裹進被子。
“討厭!”
————
天光透上窗紙的時候,西廂的被褥上多了一個盤坐的身影。
緋色寢衣的袖口挽到肘彎,一頭金髮沒扎,披散在肩後。英梨梨攥著拳抵在膝上,指節收得發白,那張混血的小臉繃得緊緊的,眉梢眼角全是藏不住的鄭重。
【淥水經】的總綱,她在心裡過了不知多少遍,但即使如此還是有一點緊張。
渡邊川坐在她身側,掌心虛虛搭在她的後背。
“別怕。”他說,“氣從丹田起,走你畫稿子那條路。平時怎麼運筆的,今天就怎麼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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