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牆沒有砸下來。
它懸在半空頓了一息。
三浦活了這麼久,從來沒見過奔湧的濁浪能停在半空,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這一牆翻湧的穢水。
凝神細看,他才捕捉到浪牆核心深處,靜靜亮起一點微光。
純白的底子裡浸著一層淡紅。
那一點燈火順著濁浪的肌理向上遊走,像一道循脈而行的火脈,一路爬到浪牆頂端。
四丈高的腐浪自核心向內崩解,濃稠的濁水失去根基,軟塌塌淌回運河河床,再也掀不起半分浪湧。牆內無數只浮腫青白的手臂,無力地沉進黑水,再也沒有動彈。
人群自發分開一條通道。
渡邊川提著那盞青銅古燈,自淨化帳的方向緩步走來。
黑袍下襬浸透泥漿,沾著河灘的汙腥,即使是以自己【築基】期的法力存量,道基【霞映川】的特質,超長時間的工作也讓眼下方留下一圈濃重的烏青,帶著揮之不去的倦色。
“傷員優先往後轉運。” 他經過鬼冢身側,腳步沒有停頓,“這裡交給我。”
鬼冢死死攥著刀柄,喉間發澀:“渡邊小哥,你淨化系雖然對詭異有特攻,但.....”
渡邊川明白他的意思,淨化系以對詭異以及其汙染有近乎剋制般的特攻能力,但要是面對強大詭異,其正面對戰能力一般不會太強。
“鬼冢先生,你還是先休息吧。”
渡邊川淡淡應過,要是一般的淨化系,面對這種三合一的B級詭異,恐怕也就烏丸局長能解決。
但......
閉嘴,我是修【火德】的!
渡邊川徑直走到河灘中央站定,將青銅古燈舉至眉前。燈身層層疊疊的山巒紋絡,在燈焰映照之下明暗起伏,如同一方微縮墟山,承託燈中五火。
周遭的低階詭異還在源源不斷往河灘湧來,黑壓壓的影子自廢墟每一處缺口鑽出來,踩著同類殘軀,朝著燈火合圍。
指尖輕捻燈芯,只一轉,燈中焰色便次第更迭。
先是白裡透紅,而後漸轉赤紅,赤底浮起一層杏黃,火性舒展,正是離火。
他心神默引【霞映川】真元渡入燈中。燈焰脫盞而出,散作數十道火蛇,貼著地皮蜿蜒遊走。
這火不焚土石,專灼穢炁,凡有黑影觸到焰尖,頃刻間便化散無形,沒有嘶吼,沒有殘軀,連一點焦灰都留不下。
有的火蛇攀上斷牆,繞牆環行一圈,盤踞其上的詭異盡數消融;有的鑽入排水暗渠,渠底傳來連綿不絕的細碎爆鳴,再無穢物自渠口爬出。
火槍隊的人還維持著齊射的姿勢,指尖懸在扳機上卻盡數忘了扣下。
三浦腳邊的巖坊,不知何時縮到了他腿彎之後,石質頭顱往泥土裡深埋,石縫間擠出嗚嗚的低鳴。
御靈天生能感知道火的兇威,三浦養它七年,這是頭一回見巖坊畏怯到這般地步。
此為【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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