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別墅自從從醫院回來,就再也沒有過一絲生氣。
偌大的客廳安靜得可怕,連呼吸聲都顯得格外清晰,厚重的窗簾拉著,室內光線昏暗,像極了這個家此刻沉到谷底的氛圍。
陸母坐在沙發上,手裡緊緊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紙巾,眼淚一刻不停地往下掉,眼眶紅腫得嚇人。
她一會兒望著天花板,一會兒又捂住臉,哭聲壓抑又痛苦,一遍一遍喃喃地罵著自己:“我不是人……我真不是人啊……那是我的親孫女……是晴也用命換來的孩子……我怎麼能那麼對她……怎麼能罵她野種,怎麼能不護著她……”
“我瞎了眼……我老糊塗了……我對不起晴也,對不起芝芝……我這輩子都對不起她……”
她一想起芝芝在陸家那四年瘦巴巴、不敢說話、被欺負了只會默默掉眼淚的樣子,心就像被刀子一刀一刀凌遲。
那是她的親孫女啊,是陸家名正言順的小公主,可她卻把所有的疼愛都給了仇人的女兒,把所有的刻薄都留給了那個可憐的孩子。
悔恨像潮水一樣把她淹沒,除了哭,她什麼也做不了。
旁邊的單人沙發上,陸嘉衍一言不發。
他雙手插在頭髮裡,低著頭,整個人頹喪到了極點,眼眶通紅,胡茬冒了出來,整個人看上去蒼老又憔悴,完全沒有了往日張揚的樣子。
他不抽菸,不喝酒,不罵人,也不哭鬧,就那麼沉默地坐著。
他腦子裡一遍一遍回放著自己對芝芝做過的事,推她、兇她、罵她野種、把她關進後備箱、在她被網暴時冷眼旁觀……
每一幕,都讓他恨不得殺了自己。
他沒有臉哭,沒有臉辯解,更沒有臉提“原諒”兩個字。
他只是一動不動地坐著,像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塑,被悔恨徹底釘死在原地。
整個屋子,只有陸母壓抑的哭聲、沉重的呼吸,和死一般的寂靜。
陸淮之站在客廳中央,臉色蒼白,眼底佈滿血絲,整個人也憔悴得不成樣子。
他看著崩潰的母親,看著死寂的弟弟,看著這個被真相徹底撕碎的家,心裡像被掏空一樣疼。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又疲憊,打破了這可怕的安靜:“媽,嘉衍,事已至此,再哭再悔也沒用了。”
“我知道你們難受,我也痛。但有一件事我必須說清楚,月月是無辜的。”
“她才四歲多,她什麼都不知道,她沒有錯。”
這話一齣,空氣瞬間凝固。
一直沉默得像塊石頭的陸嘉衍,猛地抬起頭。
那雙通紅的眼睛裡,充滿了不敢置信、失望、憤怒,以及徹底的心寒。
他緩緩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陸淮之面前,聲音沙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無辜?”
“哥,你跟我說,陸乘月是無辜的?”
“那芝芝就不是無辜的嗎?!”
陸嘉衍猛地提高聲音,積壓了許久的情緒徹底爆發:“當初我們所有人都誤認為,芝芝是鬱鏡音的孩子!我們是怎麼對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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