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雖如此,曹陽一點也沒大意。
每走五十步,匕首就在樹幹上劃一道。
橫線代表距離,豎線代表方向,兩道刻痕交叉,比指南針還管用。
刀刃劃過樹皮,露出淺黃色的木質,在灰暗的林子裡格外扎眼。
莫日根扛著行囊跟在後頭,看他又在一棵楓樹上刻了兩道,忍不住開口:“陽哥,我越來越發現,你跟我爺爺很像。”
曹陽晃了晃手中的匕首:“行啊,那你叫聲爺爺來聽聽。”
莫日根啞然失笑:“我去你的,光想著佔我便宜。你明明這麼年輕,一進山咋就這麼老到,跟個老把頭似的。”
“大人的事,小孩別操心。”
曹陽一邊說,一邊在下一棵樹身上劃了兩刀,橫一道豎一道,收刀繼續走。
這種標記看著不起眼,真到了分不清東南西北的時候,就是保命符。
上一世,曹陽在熱帶雨林裡摸爬滾打。
這一世,換了個地方,可肌肉記憶和本能都沒變。
兩人繼續往溝底深入,腳下的紅苔越來越厚,踩上去軟綿綿的,跟踩在溼棉花上差不多。
莫日根跟了一陣,忽然嘆了口氣。
“我爺爺進山,一定會拜白那恰。他也讓我拜,可我在部隊裡,早就不信這些神神鬼鬼。長白山裡是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但我認為,這和白那恰沒有關係。”
“巧了!”
曹陽豎起大拇指,“我也是這樣想的。對了,莫三爺到底是漢人還是鄂倫春人?”
莫日根抬頭望了望天。
烏雲壓得更低了,灰黑色的雲底幾乎貼著樹梢,風裡裹著一股子溼冷的水汽,這是暴雪將至的前兆。
他苦笑著搖搖頭:“他年輕的時候,當然是鄂倫春人。後來,在老林子裡救了一對漢人父女,那個女人,就是我奶奶。這是犯忌諱的,被趕了出來。”
曹陽恍然大悟。
難怪莫三爺上山要先拜白那恰,還把孫子取名莫日根。
莫日根在鄂倫春語裡,是英雄的意思。
老爺子被族裡趕出來,卻還守著老輩的規矩,連給孫子起名都用鄂倫春語,這份執拗和念想,全壓在一個名字裡頭了。
曹陽隱約捕捉到一點什麼:“你奶奶不會是南方人吧?”
莫日根瞪大了眼睛:“你咋知道?我奶奶就是雲南的,只是機緣巧合來到東三省。”
曹陽撇了撇嘴:“這還用說嗎?南憋寶、北牽羊,不然莫三爺這一身本事哪裡來的?”
莫日根由衷地讚歎了一聲:“陽哥,不知道你腦子咋長的,這都能猜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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