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屯子,風更硬了,刮在臉上像小刀子割肉。
二十多號人踩著過膝的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深山老林裡扎。隊伍裡除了粗重的喘息聲和腳下“咯吱咯吱”的踏雪聲,沒人敢隨便開口。
剛才趙雲在操場上立的規矩還在大夥兒耳朵邊轉悠,誰也不想在這個時候觸黴頭。
趙雲走在最前頭,水連珠斜背在肩上,手裡拄著一根探雪的白樺木棍。火銃沒有拴繩,就在他身前十幾步遠的地方撒歡,跑出去一段,又折回頭嗅嗅趙雲的褲腿,極其規矩,絕不瞎跑。
這支隊伍的目標明確:鹿鳴溝。
那是個兩山夾一溝的葫蘆形地帶,背風向陽,櫟樹和橡樹多。秋天落下的橡子埋在雪底下,正是大型野獸過冬最愛刨的口糧。
大部隊浩浩蕩蕩地進了林子,誰也沒注意到,在他們身後大約一里地遠的緩坡上,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影正從一棵粗壯的紅松後頭探出腦袋。
正是被趙雲當眾撅了面子的張大蔫吧。
他朝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帶血絲的濃痰,嘴裡罵罵咧咧:“呸!小毛孩子毛都沒長齊,真把自己當山大王了?老子打槍的時候,你還在尿炕呢!”
張大蔫吧越想越氣。屯子裡的人都跟著去分肉了,他要是空著手回去,這個冬天的臉面算是徹底掉進了糞坑裡。他緊了緊身上油光水滑的狗皮襖子,拍了拍手裡的老火銃。
“你們去鹿鳴溝,老子還不稀罕跟著呢!我去野豬林後頭那道嶺,要是讓我碰上一隻孤子(獨頭野豬)或者大個兒的傻狍子,我看你們誰還敢笑話我!”
張大蔫吧眼珠子一轉,心裡有了盤算。他沒跟著大部隊走,而是轉身折向了東北方向的岔路。他哪裡知道,他選的這條道,正是趙雲前兩天發現那個天倉子的必經之路。
張大蔫吧哼著不成調的二人轉,深一腳淺一腳地作死去了。
鹿鳴溝的蹄印
將近上午十點,日頭升到了樹尖上,林子裡的光線亮堂了不少。
前面的火銃突然停住了腳步。它脖子上的毛一瞬間炸了起來,尾巴也不搖了,像根鋼筋一樣繃得筆直,喉嚨裡發出極低的“呼嚕呼嚕”聲。
趙雲猛地一抬手,攥成了拳頭。
身後的二十來號人見狀,瞬間僵在了原地。趙有財趕緊拉了拉旁邊還要往前擠的孫二愣子,衝他使了個噤聲的眼色。
趙雲壓低身子,慢慢湊到火銃跟前。順著狗鼻子的方向,他撥開了一片厚厚的灌木叢。
眼前的雪地上,赫然出現了一片如同被犁耙深深翻耕過的凌亂地帶。雪底下的黑土被拱了出來,滿地都是碎樹皮和被嚼爛的橡子殼。
最要命的是那些蹄印。不是兩三個,而是密密麻麻的一大片!
趙雲蹲下身,摘下手套,伸手摸了摸旁邊一坨凍得半硬的糞便。裡面全是沒消化的植物纖維,中心還有一點微溫。
“雲子,咋樣?”趙有財按捺不住,湊上來壓低聲音問。
趙雲站起身,眼神里透著一股子亢奮和冷峻:“大活兒。是個炮子(野豬群)。看蹄印和拱地的範圍,一頭帶崽子的老母豬,四五頭黃毛子,外加幾隻小崽子,起碼十一二頭。”
這話一齣,後頭跟上來的幾個漢子倒吸了一口涼氣。十一二頭的野豬群,這要是真撞上了,就憑他們手裡這些破銅爛鐵,誰吃誰還不一定呢。
“都別慌!”趙雲一眼看穿了眾人的心思,低聲喝道,“野豬群不可怕,可怕的是亂陣腳。今天咱們二十多條槍,哪怕是燒火棍,聽響也能把它們震懵了!”
他撿起一根樹枝,在雪地上快速畫了個草圖。
“鹿鳴溝是個死衚衕。野豬群現在就在溝底。爹,你和二愣子帶十個人,從溝口的左右兩側往上包抄。記住,不許下到溝底,就在半山腰的樹後頭找掩體!咱們布個口袋陣,爭取把它們一網打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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