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飯飽,孫老疙瘩靠在炕沿上打著飽嗝,眯眼瞅著趙雲,越瞅越滿意:
“有財老侄,你生了個好兒子啊!就衝雲子這手藝,不出兩年,準能成為十里八鄉響噹噹的炮手!”
趙有財哪能想到自己也有被誇的一天,頓時樂得見牙不見眼,一邊摳著牙縫裡的肉絲,一邊客氣:“孫大爺您這是誇哪兒去了!說到炮手,咱這地界誰能比得過您?我還指望您多指點指點雲子呢!”
孫老疙瘩沒接話,吧嗒吧嗒抽著煙,眼神穿過嫋嫋青煙,不知落在哪裡。
好半晌,他才開口,聲音比剛才低沉了許多:
“唉,好漢不提當年勇。老骨頭嘍,不中用嘍。”他轉過頭,看著縮在炕角的孫二愣子,“往後啊,還得指望你家雲子多提攜提攜我家有福。這小子命苦,從小沒娘,大哥也沒了,腦子還不好使……要是我哪天不在了,真不知道他咋活。”
趙有財心裡一緊,就是再遲鈍也聽出這是託孤的話。他一把抓住孫老疙瘩乾枯如樹枝的手,緊緊攥住:
“老爺子,您命長著呢!您放心,只要我趙有財活著一天,就絕苦不著有福。我拿他當親弟弟疼!”
孫老疙瘩眼角泛著淚光,拍了拍趙有財手背:“有財啊,我信你。”他又看向趙雲,“昨兒雲子來借槍,我就一眼看出這小子踏實。不然我這寶貝疙瘩,能隨便借人?”
話說到這份上,趙雲心裡跟明鏡似的。
孫老疙瘩這話兩層意思:一是讓自己老爹保證,畢竟在這個年代,父母就是家裡的天,兒子再能耐也得聽老子的;二是提醒自己,要不是借你這杆槍,你能有今天這收穫?
要說今天這收穫全靠那杆槍,趙雲是不認的。運氣、大黃狗、孫二愣子出力,哪樣都少不了。但他不戳破。男子漢大丈夫,應下的事就得做到,做不到就別張嘴。
再說了,孫二愣子真不是一無是處。今天剝皮那手法,石洞裡摔青羊那架勢,十個人裡也挑不出一個。而且經過這一天的觀察,他也就是愣,不傻。
趙雲把胸口拍得砰砰響,聲音斬釘截鐵:
“孫大爺,您放心!從今往後,只要有我趙雲一口吃的,就絕對餓不著有福叔!”
孫老疙瘩心裡那塊石頭,這才算落了地。
他不是心眼小,實在是趙雲頭一天進山就弄回這麼多貨,他怕自己兒子拖後腿,遭人嫌。現在看來,老趙家都是實在人,他也就放心了。
扭過頭想叫兒子過來給趙雲說幾句場面話,結果沒發現人。
孫老疙瘩眯著眼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在靠門口的牆角瞅見了。
這混小子不知啥時候把他別在腰間的菸袋鍋子順走了,正蹲在地上,美滋滋地嘬一口,吐個菸圈,嘬一口,吐個菸圈,美得跟神仙似的。
孫老疙瘩那叫一個氣,脫下鞋底子就扔過去:
“你個癟犢子玩意兒!還不快過來謝謝雲子!”
孫二愣子被鞋底子呼了一臉,也不惱,嘿嘿笑著小跑過來,站在趙雲跟前,撓著後腦勺憋了半天,臉都憋紅了,愣是憋不出一句囫圇話。
最後“撲通”一聲,直挺挺跪地上了:
“雲子,我腦子笨,真不知道說啥好……要不,我給你磕一個?”
趙雲嚇得從炕沿上彈起來,一把薅住孫二愣子就往起拽:
“有福叔!你這是折我壽呢?”他拽不起來,乾脆蹲下,跟孫二愣子臉對臉,“咱倆啥關係?那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親兄弟!”
這話趙雲不是瞎說的。孫二愣子就比他大兩歲,整天有福叔有福叔地叫著,實在拗口。
……邊那爹老於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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