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腿您要?我給您稱稱……十三斤,您給二十五,零頭抹了!”
趙雲嘴不停,手不停。問價、稱肉、報價,一氣呵成。趙有財站在他身後負責收錢找錢,手忙腳亂,額頭冒汗。孫二愣子叉著腰守在攤子旁邊,眼睛瞪得溜圓,盯著每一個靠近的人,生怕有人趁亂伸手。
整個攤子前亂成一鍋粥,討價還價聲,稱肉的吆喝聲,數錢的唸叨聲,混成一片。
不到四十分鐘,三揹簍的青羊肉,整整一百四十斤,只剩下一條後腿。
趙雲正要吆喝最後一嗓子,一個穿著中山裝的小老頭急急忙忙跑過來,邊跑邊喊:
“小……小同志,還……還有沒有青羊肉?”
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臉都漲紅了,一手扶著膝蓋,一手指著攤子。
趙雲從揹簍裡拎出最後那條後腿,在手裡掂了掂:“大爺,您來得巧,就剩這一條了。”
小老頭眼睛一亮,趕緊從兜裡掏出錢夾子,手哆哆嗦嗦地抽出幾張大團結,話都說不利索:“我……我要了!”
錢貨兩清,小老頭卻不急著走。他喘勻了氣,看著趙雲,臉上堆起笑:
“小同志,能不能商量個事?”
趙雲打量他一眼。中山裝,皮鞋,頭髮梳得整齊,說話文縐縐的,一看就是公家人。
“大爺,您說。”
小老頭姓潘,叫潘國華,是縣國營飯店的採購主任。
今天省裡來了領導檢查工作,飯店裡那些雞鴨魚肉,領導都吃膩了,正愁拿不出像樣的菜。聽說黑市上有人賣青羊肉,他撂下手裡的活兒就往外跑,生怕來晚了搶不著。
“小趙同志,”潘國華湊近些,壓低聲音,“你看以後再有這種稀罕貨,能不能直接送到我們國營飯店去?”
趙雲心裡一動。
國營飯店,那可是公家單位。要是能搭上這條線,往後打來的獵物還用愁銷路?
但他沒馬上答應。上輩子他聽說過,有些國營單位收東西不給現錢,拖個三月半年是常事,有的還故意壓價。要是碰上這樣的,還不如在黑市上賣得痛快。
潘國華在體制裡摸爬滾打幾十年,一看趙雲那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他當即拍著胸脯保證:
“錢現結,貨到付款。只要東西夠硬,價格好商量!”
趙雲還在琢磨,趙有財已經急得不行了。他把趙雲拉到一邊,壓低聲音,急赤白臉地說:
“兒子,那可是國營飯店!只要搭上這條線,往後打來的獵物往那兒一送,還用愁賣不出去?你還在猶豫啥?”
趙雲當然知道這個理兒。但談買賣嘛,不能答應得太痛快。不然人家以後拿捏你,你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他轉過身,看著潘國華:“潘主任,實不相瞞,我手裡還有幾隻活的青羊。不知道您收不收?”
潘國華眼睛一亮,臉上笑開了花:“收!咋能不收!你現在就送過來!”
開什麼玩笑,這年頭哪兒不缺肉?國營飯店看著風光,其實一樣缺。尤其是野味,稀罕得很。這批青羊肉收回去,領導吃著高興,還不得誇自己會辦事?
趙雲點點頭:“送是可以送,但我們屯子離縣城二三十里地。我走回去就天黑了,再把羊背過來,最快也得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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