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月娥接過布袋子往裡一瞅,倒吸一口涼氣。
滿滿一袋子,鼓鼓囊囊的,壓得手都沉。她扒開袋口往裡瞧,黑壓壓全是家雀,擠成一團,毛茸茸的。
“這得多少隻?”
“三十七。”趙雲說。
王月娥看了他一眼,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又咽回去了。她轉身進了灶屋,不一會兒搬了個小凳子出來,往屋簷下一放。
趙雲接過來,坐下,開始處理家雀。
這玩意兒拔毛根本不用開水燙,簡單得很。他左手抓起一隻,右手在它身上上下翻飛。揪住一撮毛,一扯,揪住一撮毛,一扯。那動作快得,肉眼都快跟不上了。手指頭跟長了眼睛似的,專挑那些細小的絨毛下手,一揪一個準。
絨毛紛飛,跟下雪似的,飄得到處都是。有的落在趙雲肩膀上,有的落在膝蓋上,有的隨風飄出去老遠。陽光照下來,那些絨毛在半空中打著旋兒,亮晶晶的。
不到一分鐘,一隻家雀就被拔得乾乾淨淨,光溜溜的,只剩一層薄薄的皮。皮是粉白色的,薄得能看見底下的肉。他把拔好的家雀放在旁邊的搪瓷盆裡,又抓起下一隻。
一隻,兩隻,三隻。
趙娜蹲在他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看。小丫頭把下巴擱在膝蓋上,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看見絨毛飛起來,她就伸手去抓,抓了一手毛,吹又吹不掉,急得直跺腳。跺完了又伸手去抓,樂此不疲。
“哥,你看我抓的!”她攤開小手,掌心裡一小撮絨毛,白的灰的都有。
趙雲看了一眼,笑了笑,繼續手裡的活。
三十七隻家雀,他一口氣處理完。盆裡堆得滿滿的,一隻只光溜溜的家雀整整齊齊碼著,擠成一團。有的腿還翹著,有的翅膀張著,姿勢各異,看著怪好笑的。
接下來是剁頭腳,去內臟。
他從灶屋拿來一個小木墩,放在地上。木墩是榆木的,用了好些年,面上被刀剁得坑坑窪窪,滿是深淺不一的刀痕。他把木墩擺正,左手抓起一隻家雀,按在上頭,右手抄起侵刀。
刀光一閃。
“篤篤。”
兩刀,頭腳齊根而斷,乾淨利落。頭咕嚕嚕滾到一邊,腳也滾到一邊,跟身子分了家。
然後他把家雀翻個身,刀尖在腹部輕輕一挑,劃開一道小口。兩根手指探進去,一插,一掏,內臟全出來了。熱乎乎的,還冒著微微的熱氣,連腸帶肝,乾乾淨淨。
他把掏空的家雀往旁邊一扔,抓起下一隻。
“篤篤。”
“篤篤。”
木墩上響起有節奏的敲擊聲,篤篤篤篤,跟敲鼓似的。那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一下一下,不緊不慢。
王月娥從灶屋探出頭來,看見兒子那副麻利勁兒,忍不住笑了。她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擦了擦手,又縮回灶屋繼續忙活。
趙娜蹲在旁邊,看得眼都直了。她看見哥哥手指頭一插一掏,內臟就出來了,覺得神奇得很。她伸出一根小手指,想摸摸那些被掏出來的東西,手指頭剛伸到一半,就被趙雲一巴掌拍開了。
“髒,別摸。”
小丫頭縮回手,癟癟嘴,一臉委屈。可委屈了不到三秒,又繼續蹲著看,眼睛還是直勾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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