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崢慢條斯理的看著趙國棟,眼裡的譏誚十分明顯。
連章美玲此刻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她沒有像趙國棟那樣嚴肅,而是雙手環抱,“陸幹事專門來為建廠的事,是有什麼想法嗎?這段時間陸幹事在我們林場監督工作,職工們的表現也有目共睹,陸幹事還覺得哪裡不舒服嗎。”
陸崢絲毫沒有慌亂,反而輕笑一聲,語氣裡多了幾分輕蔑。
“趙場主不必驚訝,訊息渠道我自然有,如今全場上下忙前忙後,又是盤點資源,又是檢修裝置、建立臺賬,種種舉動擺在這裡,稍加琢磨就能猜出端倪,再說,這是林場的大好事,也沒必要藏著掖著,對吧?”
隨後,他往前踏出一步,周身的氣場驟然繃緊。
他不再繞彎子,直戳核心:“既然要建廠,那廠長的人選,想必趙場主心裡也已經開始考量了。”
這話一落,氣氛瞬間靜謐。
趙國棟眯了眯眸,視線緊釘在陸崢的身上:“陸幹事這話,想表達什麼?”
陸崢抬眼直視對方,“趙場主給宋延璋安排這麼多工作,是在為廠長的位置鋪墊吧,不過宋延璋作為下放人員,趙場主一己私心,想讓宋延璋當這個廠長,恐怕很難平穩民心吧。”
他抬了抬下巴,“這個廠長的位置,我挺有意向,接下來我也會向上級領導提出我的想法,要是這個廠子真的在林場開建,我的能力,趙場主覺得我不能夠勝任廠長嗎。”
這句話像是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水面,辦公室裡瞬間劍拔弩張。
趙國棟暗暗攥了攥手,他正想開口回答時,章美玲便率先解圍:“陸幹事有這個想法沒有錯,只不過現在正式檔案還沒下來,直接在林場宣佈建廠不是件穩妥的事,而且國棟已經想好,廠長的人選要靠民選,你不用擔心我們會偏向誰,陸幹事要想擔起重任,那就實際能力與做事成果來征服民心,不是靠嘴上爭搶。”
陸崢嗤笑一聲,“放心,建廠是林場所有人的大事,廠長之位該公平競爭,我陸崢要是輸給宋延璋,那我也認,但我不覺得我會輸給他,趙場主,我也相信您管理林場幾十年,絕不會暗中扶持內定,對不對?”
趙國棟眉頭緊鎖,“陸幹事要是對我給宋延璋安排的工作有異議的話,不如親自去看看宋延璋做的工作,修電器這種事,咱們林場除了宋延璋,還有更合適的人選嗎?還是陸幹事能給我介紹出什麼人來?”
陸崢漫不經心起身,淡淡勾唇:“我只需要確認接下來林場要建廠的事就足夠了。”
丟下這話,陸崢再沒看他們一眼,轉身離開。
陸崢離開很久後,趙國棟才握著拳頭在桌面上重重砸了一下,相比較來,章美玲看著倒是淡定許多。
她幽幽掃過來一眼,“生氣什麼?延璋本來就不是我們內定好的廠長人選,我們不都說好了,要他靠自己的實力征服大家,陸崢想爭這個廠長,要是能當上,那也是他的本事。”
“也不知道陸崢上頭到底有什麼人,一來到就針對延璋。”
章美玲輕笑:“以前怎麼沒看出來你這麼護犢子?咱們三個兒子,你哪個給他們鋪個路,不都是讓他們出去自己闖?”
趙國棟回答:“那不一樣,延璋是你侄女婿,是你家那邊的人,我自然要照顧好。”
這話深得章美玲滿意,畢竟誰不喜歡丈夫把自己的孃家人處處放在心上的感覺呢。
“好啦,別擔心了,我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有種自信,這廠長的位置,最終還是延璋的。”
時間很快到了中午,每到了中午,陽光充足,雖然溫度低,但照在身上還是暖洋洋的。
兩間打通的土坯房是林場臨時的掃盲課堂,牆上貼著一張泛黃的粗紙黑板,章寄雪用白色粉筆工工整整寫著數字和簡單的加減公式。
前幾天教課的內容都是認字,但很快,章寄雪就發現了他們更大的問題。
林場大半老職工、家屬都是舊社會過來的人,大多大字不識幾個,只會寫自己的名字。
哪怕會認了字,但算賬、記賬一塌糊塗,平日林場記工分、登木料數量、填調撥單子,全靠場部兩個半吊子文書糊弄,資料常年混亂、對不上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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