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集,南街。
富貴賭坊的描金招牌斜掛在門框上,只剩半截銅釘連著。
大堂裡頭,十幾張紅木賭桌被劈得七零八落。
骨牌、骰子混著碎瓷片,鋪了滿地。
正當中八仙桌上,趙閻王敞著懷,把牛皮靴子架在桌沿。
左邊臉頰上一顆黑毛痦子,隨嚼肉的動作一抖一抖。
右手拎著半罈燒刀子,仰起脖子咕咚灌了一大口。
“哈!”
趙閻王把酒罈子往賭桌上重重一頓,拿手背抹了把嘴。
“雷瞎子藏的這批陳釀,夠勁!”
“弟兄們,都別客氣,敞開肚皮喝!”
“喝完了這頓,把堂子裡剩下的紅木椅子劈了,正好拉回幫裡燒洗腳水!”
周圍五十多個鹽幫刀手,或坐或站,手裡頭全抓著搶來的酒肉。
一個缺了半隻耳朵的刀手踩著斷桌腿,抓著根豬肘子,笑得橫肉亂顫。
“閻王爺,您老這話可說岔了!”
“雷瞎子哪還有閒工夫管這幾把破椅子?”
“人家這會兒還在西山嶺窮山溝裡頭,給那幫莊稼漢磕響頭呢!”
大堂裡頭鬨笑聲成片。
蹲在櫃檯上的瘦高刀手,拍著大腿,扯開嗓子嚷嚷。
“要我說,這黑虎幫乾脆把招牌摘了,改名叫烏龜幫算球!”
“周虎可是跟雷瞎子拜過把子的兄弟,讓人在亂石林連人帶刀剁成了肉泥!”
“結果呢?雷瞎子連個響屁都不敢放!”
“非但不敢提刀進山找場子,還拉著白花花的官銀和老山參去山裡頭送禮!”
旁邊麻臉刀手端著大海碗湊過來,一口濃痰啐在寫著“大吉”的紅氈布上。
“給誰送禮不好,偏給一幫連褲子都穿不上的泥腿子送!”
“我老姑家就在西山嶺外圍,那邊村子兩個月前就旱得連耗子都搬家了!”
“一幫刨土坷垃的莊稼把式,雷瞎子把人家當成活祖宗給供起來了!”
“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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