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三眼白上爬滿血絲,手腕一翻,刀尖斜指人群后頭。
那裡縮著四戶人家。
張老四、劉瘸子、孫木匠,還有剛死了男人的陳寡婦。
這四家男丁單薄,懷裡護著兩個七八歲的男娃,兩個六七歲的女娃!
“族長叔說得對!”
黑三嗓子眼發乾,往前邁了一大步。
“外頭的娃抓不回來,拿咱們村自個兒的娃頂上,一樣能堵住老爺的嘴!”
旁邊的獨耳漢子把砍刀往褲腿上一蹭,跟著跨出半步。
“就是!死四個賠錢貨,總比全村兩百多口人一塊兒進黑瞎子肚裡強!”
嘩啦!
二十多個家裡沒娃娃,或是娃已經長大的青壯漢子,齊刷刷圍了上去。
張老四懷裡抱著八歲的獨苗,後背撞在老榆樹幹上。
“黑三!你放甚麼狗臭屁!”
“前兒個去荒灘村搶娃,老子還幫你扛過麻袋!”
“咱們都是一個祖宗傳下來的本家,你敢動我家石頭一下試試!”
劉瘸子一條右腿不利索,把七歲的閨女往婆娘懷裡一塞,從腰後拔出剝皮小刀。
“黑三哥,昨天你還借了我家半碗粗鹽,你說過護著俺家丫頭的!”
“護你孃的腿!”
黑三吐出一口唾沫,左肩的繃帶滲出黑血。
“後山那位老爺甚麼脾氣你們不曉得?再磨蹭半刻鐘,咱們全得變成骨頭渣子!”
“張老四,劉瘸子,你們四個當爹孃的發發善心,拿自家娃救全村老小一命,往後逢年過節,老子給你們燒紙磕頭!”
張老頭看著兩邊拔刀相向,急得去抓黑三的胳膊。
“黑三!把刀收起來!”
“那是咱們張家自個兒的血脈!昨天狂小子說了,只搶外村的,絕不動自家人……”
“張狂那王八蛋死在外頭了!”
黑三反手一胳膊肘,砸在張老頭的胸口上。
砰!
張老頭腳下一絆,一屁股跌坐在碎石堆裡,半天倒不上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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