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仄離先是一怔,隨即悶聲道:“你騙人。”
他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陰影,遮住了眼底的自嘲。
怎麼可能不嚇人?
鏡子裡那張佈滿猙獰疤痕的臉,扭曲的皮膚牽扯著眼角和嘴角,每次照鏡子連自己都覺得觸目驚心,更何況是旁人。
可這話出口的瞬間,心裡卻莫名泛起一絲異樣的漣漪。
從毀容到現在,所有人要麼是驚恐避讓,要麼是假意同情,要麼是惡意嘲諷,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睜著亮晶晶的眼睛,認真地問他“疼不疼”。
看著芝芝,沈仄離不由地想起了自己的妹妹沈微微。
微微小時候也是這樣,扎著羊角辮,甜甜地喊他“哥哥”,會拉著他的衣角撒嬌,要他買糖葫蘆、講故事。
芝芝用力搖搖頭,小臉上盛滿了不容置疑的認真:“芝芝沒有騙人,芝芝從來都不騙人的!”
她舉起小手:“我發誓!要是騙你,我就是大笨豬!”
沈仄離看著小姑娘清澈見底的眼睛,不知怎麼地,他竟然鬼使神差地相信了芝芝的話。
“疼,很疼,真的好疼。”
蘇清鳶雖然不追星,但也聽過沈仄離的名字,知道他曾是頂流男團的C位。
眼前這個男人,即便臉上佈滿疤痕,那雙眼睛依舊漂亮得驚人,眼型流暢,眼尾微微上挑,不難想象他以前的臉有多出色。
紀母和紀父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心疼,輕輕嘆了口氣。
真是命運使然,讓他們這群各有各的苦難、命苦的人,湊到了一起。
紀母走上前:“好孩子,先起來吧,身上都溼透了,風一吹該著涼了,如果不嫌棄的話,跟我們回家換身衣服,吃頓夜宵暖暖身子吧。”
沈仄離幾乎是本能地想拒絕。
可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芝芝奶聲奶氣的聲音打斷了。
“大哥哥,我姐姐做的螺螄粉特別好吃!”芝芝拽著他的袖子,“你一定要嚐嚐!”
沈仄離沉默了。
見他不說話,芝芝索性伸出小手,緊緊抓住了他的胳膊,仰著小臉可憐巴巴地看著他:“哥哥,求求啦,你就嘗一口好不好?就一口!”
那模樣讓人根本狠不下心拒絕。
沈仄離心想,算了,反正都已經打算離開這個世界了,不如在最後吃一頓熱乎的,嚐嚐小姑娘口中那麼好吃的螺螄粉。
然後他再去死也不遲。
“好。”
芝芝立刻歡呼起來,小身子蹦蹦跳跳的,拉著他的胳膊就往小吃車的方向走。
沈仄離被她拉著,腳步有些踉蹌,身上的溼衣服貼在皮膚上,冰涼刺骨,可胳膊上卻傳來小姑娘手心的溫熱,那溫度順著皮膚蔓延開來,竟然讓他覺得有了一絲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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