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半點沒猶豫,快速訂婚、結婚,婚禮簡陋,就在農場宿舍擺兩碗糖水、幾把瓜子,草草了事。
婚後日子,確實舒服了一陣子。
媳婦能幹、溫順、忍氣吞聲,家裡裡外全包攬,種地、餵豬、做家務,從不讓他沾手重活。
鄭磊過上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
短短幾年,媳婦給他生了兩個孩子,一兒一女。
日子安穩,卻也徹底釘死了他的根,紮根農村,從此,他徹底失去了招工回城的優先資格。
所有城裡單位招工,首選單身知青、乾淨履歷。
已婚紮根農村的,基本不再考慮。
他就這麼渾渾噩噩的過了十來年。
如今得知,那個曾經被他踩在腳底的父親鄭建成,熬完十年下放,順利平反,恢復身份,回了國營大廠。
而他自己卻成了一個地地道道的農民,困在鄉下農田裡。天天下地幹活,風吹日曬,一身泥土氣,只為掙那點微薄工分。
老婆是土生土長的農婦,說話粗聲粗氣、不懂世面。
兩個孩子農村戶口,一輩子吃不上商品糧。
鄭磊心裡的悔、恨、貪,徹底翻湧成魔。
他開始日夜不甘。
他不怪當年的自己自私舉報,不怪自己貪圖安逸早早娶妻紮根,他全部的怨氣,都算在了親爹頭上。
他偏執地認為,當年若不是鄭建成和鄭家出事,他根本不用下鄉受苦。
如今親爸平反、小叔當官,就該理所當然補償他、養活他、給他鋪路才對。
可他們卻一個都沒來找過他,父親還收了徒弟……
萊陽機械廠
“鄭師傅,有人找你……”
門口逆光站著一個男人。
看著三十來歲,皮膚曬得黝黑,頭髮亂糟糟貼在額頭,身上穿著半舊泛黃的褂子,褲腳沾滿泥點,腳下是一雙磨薄的解放鞋。
來人是鄭磊。
他在農場熬了十二年,娶了農村媳婦,整天種地,熬得滿身土氣,也熬得滿心戾氣。
他站在門口,目光一掃車間,精準鎖定蹲在最裡面幹活的親爹。
眼神里沒有久別、沒有愧疚、沒有一絲暖意,只有赤裸裸的算計。
他抬手,隨意拍了拍肩上根本不存在的灰,下巴微微揚起,帶著一股子你欠我的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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