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寶珍太瞭解自家二哥了。
溫寶誌這輩子活得老實又憋屈,他比誰都怕惹事、怕犯錯、怕再被人戳脊梁骨。
別人嫌棄掏糞苦活,他當成救命稻草。
天不亮出門,天黑透歸家,一身髒臭從不抱怨,幹活勤懇本分,只求安穩度日、安安分分做人。
可偏偏,這世道從來不肯輕易放過他。
溫寶珍終於看見了多日未見的二哥。
溫寶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
他頭髮亂糟糟的,臉上帶著疲憊的灰敗,身上的帆布工裝洗得發白,還殘留著淡淡的糞土味。
溫寶誌本就沉默寡言、性子隱忍,再苦再累、再被人欺負,都只會默默咬牙扛著,從未在人前掉過一滴眼淚。
可在看見親妹妹的這一刻,那根死死撐著他的緊繃心絃,徹底斷了。
被人栽贓、被所有人盲目定罪、百口莫辯的委屈,明明清清白白乾活卻再次墜入深淵的絕望,積壓的所有壓力、冤屈、不甘,轟然炸開。
這個素來悶不吭聲、硬得像塊石頭的糙漢子,肩膀猛地一顫。
下一秒,他紅了眼眶,鼻頭酸澀,壓抑許久的哭聲猝不及防地破腔而出。
不是小聲啜泣,是受盡委屈、無處訴說、終於找到親人依靠的崩潰痛哭。
“寶珍……你來了……”
他嗓音嘶啞哽咽,眼眶通紅,大顆大顆的眼淚砸落下來,砸在粗糙的手背上,滾燙滾燙。
“我沒幹……我真的一點都沒幹啊!
我已經夠小心翼翼了!
我蹲過局子,我知道自己低人一等,我不敢偷懶、不敢貪小便宜、不敢惹任何人!
別人嫌髒嫌累的活,我老老實實幹!
我每天本本分分出車、登記、交糞,一分公家便宜都沒佔過!
可為什麼……為什麼還是有人盯著我害我!
我這輩子就永遠是壞人了是嗎?
誰都能給我潑髒水,什麼屎盆子都能穩穩扣在我頭上!
不管是這次還是上一次,我都是被冤枉的,可所有人都不信我,所有人都認定是我作惡!
可是我真的什麼都沒幹啊!”
他哭得渾身發抖,胸腔劇烈起伏,積壓多年的壓抑盡數爆發。
“我只想好好活一次,安安穩穩過日子,怎麼就這麼難……世道怎麼就這麼不公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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