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醫院的病房裡,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顧萍坐在床上雙眼一眨不眨,緊盯輸液架上的玻璃吊瓶,右手放在輸液管的推輪夾上。
最後一滴透明藥液鑽進黃色橡膠管,她的視線立刻跟著藥液往下挪,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一瓶消炎藥,足足一塊五毛錢!一滴也不能糟蹋!
一塊五毛錢啊,她和丈夫一個星期的生活費也就一塊五毛錢。
藥液順著管子緩緩下墜,眼瞅著就要逼近末端的針頭,顧萍大拇指“啪”地一下狠推輪夾開關,徹底截斷輸液管!
“護士!拔針!”她扭頭衝著走廊高喊。
很快,護士便推門走進病房,動作麻利地抽掉顧大山手上的針頭,端著托盤快步離開。
顧萍長舒一口氣,扶著後腰,慢騰騰挪到旁邊的空床上坐穩。
這是醫院看在她挺著七個月的大肚子,特意關照安排的休息床。
她轉頭瞅向老父親,只見顧大山眉頭擰成了個大疙瘩,雙眼直勾勾盯著窗外,半點動靜沒有。
顧萍順著父親的目光望向窗外,心裡和父親一樣泛起擔憂。
山裡那麼危險,清禾到底咋樣了?!
兩天時間,能掙九十塊錢嗎!
即便弟妹臨走前拍了胸脯,她這心裡依舊七上八下。
九十塊錢!她男人趙志強五級工人,一個月頂天了也就拿七十五塊錢!
顧萍深吸兩口氣,壓下滿心忐忑,擠出一個笑臉,伸手拍了拍顧大山的胳膊:
“爹!甭發愁了!清禾機靈著呢,出不了岔子!”
“我這就去食堂打飯,中午你想吃啥?”
顧大山回過神,轉頭看了一眼閨女的大肚子,連連擺手:“妮子,省點錢吧!給我買倆粗麵窩窩頭湊合一口就行!”
“那哪成!你傷了骨頭,必須要營養!”
顧萍剛伸手去摸床頭櫃上的鋁飯盒。
“吱呀——”
病房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顧萍抬頭一看,眼底猛地迸出狂喜:“清禾!娘!你們咋全來了?!”
“大姐,家裡也沒啥事,就一起來了。”李清禾揹著揹簍,大步走進來。
“爺爺!爺爺!”小顧軒撒開小短腿,炮彈一樣衝向病床。
顧大山滿是愁苦的老臉瞬間陰轉晴,滿臉的褶子全笑開了:“哎喲!我的好大孫,快到爺爺這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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