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大山也是在山裡跑了大半輩子的人。
他太清楚現在的處境了。
孤身一人,掉進這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深山老縫,還斷了腿失去行動能力,這意味著什麼?
他很可能要死了!
說實話,活到這把歲數,顧大山真不怕死。
但他怕自己死了,喪良心的惡毒兒媳婦,會肆無忌憚地苛待他的大孫子!
家裡沒了自己這個勞動力幹活掙錢,老婆子身子骨又弱幹不了活,掏不出錢來。
以李清禾的狠毒勁兒,真敢把小軒軒給賣了換錢啊!
“不行!我不能死……絕不能死!”
顧大山雙目赤紅,死死咬緊後槽牙,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痛苦的嘶吼。
“啊啊啊——”
他雙手死命撐住滿是青苔的溼滑地面,腰部發力,想要憑著一口硬氣再次站起來。
黃豆大的冷汗,混著額頭上的血水,雨水一樣往下砸,流進嘴裡,又苦又腥。
“啊……站起來啊!顧大山,你不能死在這!小軒軒還在家裡等著你呢!他媽的,你給我站起來!!!”
顧大山額頭青筋暴突,嘶吼聲在空蕩蕩的山縫裡淒厲迴盪。
但是,直到耗光了胸腔裡最後一絲力氣,他也沒能站起來。
那條左腿已經徹底廢了,完全用不上一點力氣,稍微牽扯一下,就是一陣撕心裂肺的疼。
“呼……呼……”
他像條瀕死的魚一樣癱趴在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粗氣,腦袋開始發飄、發暈。
乾癟的嘴唇扯動,臉上浮現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無奈苦笑。
“小澤啊……對不住了,爹沒用……爹沒幫你看好這個家……”
渾濁的老眼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小軒軒乾瘦的小臉。
“啪嗒、啪嗒……”
滾燙的眼淚簌簌而下,砸在冰冷的岩石裡。
“乖孫……我的乖孫……爺爺以後,照顧不了你了……”
“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熬著……你爹回來……”
顧大山顫抖著嘴唇,自言自語地絕望唸叨著。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弱,認命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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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