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六畝麥子,全在裡面。”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發木,“孩子下學期的學費,全指著它。”
“我家也是。”
但是眼前的所有人都在全力以赴拼命救火。
沒有人再說話了。
沉默比哭聲更讓人心慌。
所有人都知道,這個時候,就算要抽人去救麥子也救不回來多少麥子。
火舌舔過枯草時捲起的火星,能聽到噼裡啪啦的燒裂聲。
就在這時候,一個女人從人群后面擠了出來。
她四十出頭,矮個子,臉被煙燻得黢黑,頭髮上全是灰。
她的運動鞋跑丟了一隻,光著一隻腳踩在碎石路上。
眼睛紅得像兔子。
她徑直走到周知面前。
“周總,我要回鎮上。”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硬,“鎮上有臺收割機停著,鑰匙在我身上。”
周知認出了她,她就是那個第一個接受採訪的女人,她的丈夫為了給女兒報仇,現在還躺在醫院裡。
女人的眼睛盯著那片著火的麥田,攥著鑰匙的手在發抖,“那些麥子是村民的命,我不能讓麥子燒了。”
周知轉頭看向王昭昭,“昭昭,送她回鎮上。越快越好。”
王昭昭二話沒說跨上摩托車,發動引擎。
女人坐上去,摟住她的腰,王昭昭一腳踩下去,輪胎在地面上擦出一道白煙,車燈劃破夜色,衝向鎮口的方向。
從山腳到鎮上,正常騎車要十幾分鍾,王昭昭開了不到十分鐘。
後視鏡裡,火光越來越遠,女人的眼睛一直盯著前方的路,沒有回頭。
到了鋪子門口,她跳下車。
女人爬上駕駛室,鑰匙插進去,一擰。
啟動馬達咔咔咔地響了三四聲,發動機猛地轟鳴起來,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整臺收割機像一頭被喚醒的老牛,渾身的鐵皮都在抖。
王昭昭站在駕駛室下面,仰頭看著她,想說一句“小心”,但女人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
掛擋,松離合,收割機笨重地駛出鋪子,拐上公路,朝著火光的方向開去。
這車的設計時速只有二十公里,她開了三十。
車身在坑窪的路面上劇烈顛簸,駕駛室裡的掛件瘋狂地甩動,鐵皮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像隨時會散架。
女人死死握著方向盤,指節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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