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錯從影片席位上站起來,他仍在蓬萊,畫面經過等比例投影以後,彷彿就站在機場貴賓區中央,胸前還固定著喀什留下的醫療支架,動作稍大一點,受傷的左臂便會產生一陣隱痛。
他本來只准備說幾句足夠上新聞的場面話。
可看見阿基德那雙幾乎沒有期待的眼睛時,事先準備好的詞忽然顯得太輕了。
“日向阿基德。”
“在。”
“我給你一個任務。”
蕾拉立刻向前一步:“攝政閣下。”
“讓他說。”阿基德沒有看她。
林錯停頓片刻:“大漢第一枚真正向軌道邁進的載人火箭,需要幾名駕駛員,你的任務,是從地面出發,越過過去所有K和浮空艦能夠抵達的高度,看一眼這顆星球,然後活著回來。”
阿基德的神情沒有發生明顯變化。
“這次的任務生還率是多少?”
“現在暫時沒有成功機率,在有人真正坐進去以前,我們要做足夠多的無人發射。逃生系統沒有透過,任務取消;返回艙無法穩定回收,任務取消;醫療組認為你的身體不適合,任務取消,最後是否起飛,你自己決定。”
阿基德沉默了很久,他顯然還在等待那句真正的命令,等待有人告訴他,必要時必須繼續去死;等待那張熟悉的死亡命令從某個角落重新出現。
“所以,你為什麼要選擇我?”
“因為你是阿波羅的馬車倖存者,能在高過載與敵後孤立中保持判斷;也因為你比許多人都清楚,一項沒有返回設計的飛行計劃究竟意味著什麼。”
他對此毫不在乎,這種話在巴黎不知道聽過多少次了。
“還有呢?”
“還有你的名字應該被人記住。”
佐山流的神色動了動,林錯抬起右手,指向阿基德身後那幾名剛剛恢復十一區國籍的W-0成員。
“你們過去被送上天,是因為E.U.認為你們的命比回收系統便宜,現在我要把同一條軌道改造成通往人類天空的第一段路,第一名駕駛員的檔案上會寫著日向阿基德。”
“你作為十一區的公民,人類的共同防務軍官,第一代載人近軌飛行試驗駕駛員。”
機場裡安靜下來,蕾拉原本準備打斷的話也停在了嘴邊。
林錯本來還想再引用一段漢家舊典,把整場任命弄得更加莊重,他清了清嗓子,神情逐漸鄭重:“我大漢自古重視粥禮——咳,不對,這是周人的禮。漢家遣將,天子推轂,授節國門;高祖又有解衣推食、以國士待國士的傳統。至於出征以前喝粥這種事情……”
旁邊的御前秘書低聲提醒:“攝政大人,沒有粥禮。”
“我當然知道沒有,我只是在說明禮制與飲食保障同樣重要。”
佐山流沒忍住笑了一聲,很快又把臉轉向一邊。
林錯像是什麼都沒發生,繼續說道:“總之,這是人類第一次把活著的人送到天空之外,再完整地接回來,任務的最高目標就是駕駛員活著回來。”
“日向阿基德,你願不願意加入這場人類光榮的進化之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