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果然安靜下來。
林錯靠在椅背上,剛才那點雷諾的朋友的新鮮感過去以後,心疼便一點點從胸口冒了出來。
二十噸高純度流體櫻石。
放在整個大漢的總產量裡不算什麼,放在眼下可以無條件調撥的戰略預備裡,卻已經足以影響一次火箭試驗、幾批護盾發生器的超導繞組,或者第二輪BETA著陸時某個方向的臨時補充。
更何況,對方連一份確定的回報都沒有給。
林錯盯著科普盧艦隊最後傳回的確認碼,越看越覺得自己剛才像一個被英雄主義故事騙得當場掏錢的冤大頭。
但真讓他把那二十噸追回來,他又做不到。
《鋼鐵雄心》裡的白鷹為什麼最後能成為民主兵工廠?
很多時候,它先送出去的是步槍、卡車和燃料,收到的回報可能很晚,甚至永遠不會到來。
可只要外面還有人在堅持戰鬥,敵人便不能把全部力量壓到自己主基地門口。
放到諸界戰爭裡,道理只會更加簡單。
一個文明今天因為沒有二十噸燃料死掉,明天跟在它身後的東西便可能沿著那片空白繼續向前;今日覺得那不是自己的戰爭,等所有還願意抵抗的世界都熄滅以後,便只能獨自面對所有災難。
所以該支援時,還是要適當支援。
至於其他事情,等真正能夠互相說話以後再談。
這套邏輯很完整,也很符合P社玩家的利益計算,可林錯的頭痛沒有因此減輕,反而越來越重。
他忽然想起喀什,想起那些從綠色變成紅色、最後徹底熄滅的師級圖示,想起系統把傷亡數字展開以後,一行行滾過的姓名和出生年份。
過去玩《鋼鐵雄心》時,人力池從兩百萬掉到一百六十萬,只意味著戰爭支援度、徵兵法和組織度的補充速度;一個裝甲師被包圍殲滅,只意味著自己的部隊被包餃子而已。
現在,每一點人力後面都是活生生的人。
如果未來真的進入全星系的總體戰,大漢需要的是把整個星球的資源和人口全部壓進戰爭機器裡面。
他真的能像遊戲裡一樣榨乾這個國家嗎?
能把幾千萬人的死亡寫成必要損耗,然後繼續點下一項國策嗎?
答案其實並不複雜。
若不這樣做會死更多人,他還是會簽字。
他不會因為手段殘酷便自動停止,也不會因為某一道命令會讓自己難受,便把責任推給另一個人。
真正讓他害怕的是另一件事,有一天,他也許會變得再也不難受。
看見幾千萬人死亡,仍然只覺得補充率需要提高;看見一座城市被被摧毀,第一反應只是工業值損失了多少;看見某個文明發來求救,先問它的科技樹值不值得二十噸櫻石。
那樣的自己可能更加高效,也可能更加接近所謂合格的總體戰統帥。
可如果最後真的只剩效率,人類即使贏了,活下來的究竟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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