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林建國提前吃了飯,換了身深色衣裳,把盒子炮掖在腰後,又揣了把短刀在兜裡。臨出門前趙紅英追到門口塞了兩個煮雞蛋:“夜裡涼,揣著暖手的。”他接過來揣進兜裡,騎車往柳樹溝方向去了。
到了村口,麻子已經在老地方等著了。他蹲在一棵老榆樹底下,見林建國來了,站起來迎了兩步:“林所長,今晚上不對勁。天還沒黑透,院子裡就有人進出了,揹著麻袋往後山走。我數了數,前後出去五撥了。”
“刀疤臉在裡頭沒有?”
“在,最後一撥出來的時候我看見他了,揹著個最大的麻袋,走在最前頭。”
林建國腳步頓了一下。對方這是要動手了,趁著天黑把東西往山裡的墓裡搬——不對,應該是先把東西從墓裡往外搬,搬到一半天黑了,現在趁黑摸回墓裡去接著挖。這幫人比他想得更急。
“他們往哪個方向走的?”
“後山那條小道,過了溪就鑽林子了。我沒敢跟太近,怕再被他們發現。”
林建國點了點頭:“你在這兒等著,我回去叫人。記住,看見他們回來,別動,遠遠看著就行。”
他騎車趕回所裡,吳德明和方科長帶著人都已經到位了,一共十二個人,在院子裡蹲著等訊息。林建國讓麻子把情況從頭說了一遍,方科長把草圖鋪在地上拿手電筒照著:“他們進了林子,咱們就跟進去。林子裡黑,不能靠太近,得留出距離。可也不能太遠,萬一他們從別的路跑了,咱們就白蹲了。”
“我帶兩個人走最前頭,跟著他們的腳印走。你們後頭跟著,聽我哨子響就往前壓。”林建國把分工定下來,“吳德明帶三個人堵後山那條溪口,防止他們從那邊跑。方科長帶四個人從兩側包抄,剩兩個人跟著我。”
安排完了,一行人打著手電筒進了林子。林建國走在最前頭,錢小軍和麻子跟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林子裡黑黢黢的,腳下的落葉踩上去軟塌塌的,手電筒的光只敢照著腳底下那一小片,不敢往遠處打,怕被對方發現。
走了大約半個多鐘頭,前面的樹縫裡透出一點亮光。林建國把手電筒關了,貓著腰摸過去,趴在一棵倒木後頭往下看。下面的山坳裡亮著兩盞馬燈,七八個人影在一處崖壁根底下忙活,鎬頭和鐵鍬磕在土石上的聲響悶悶地傳上來。崖壁中間已經被掏了一個洞,洞口堆著新挖出來的土,有人正拿筐往外運。
刀疤臉站在洞口邊上,手裡攥著根棍子,指揮著那幫人。旁邊蹲著個瘦老頭,正是強哥說的那個懂行的,手裡拿著塊什麼東西湊在馬燈底下看,看完之後衝刀疤臉點了點頭。
林建國退回來,壓低嗓子跟錢小軍說:“回去告訴方科長,讓他們從兩側往下壓,聽見我吹哨子就動手。記住,刀疤臉和那個老頭要活的。”
錢小軍貓著腰往回跑了。林建國趴回倒木後頭又看了一陣子,看見刀疤臉從洞口鑽進去,過了好一會兒才出來,手裡抱著個陶罐,遞給旁邊的人,那人接過去拿布裹了往麻袋裡塞。底下的人越幹越起勁,鎬頭掄得呼呼響。
又過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林建國估摸著方科長那邊該到位了,把哨子塞進嘴裡吹了一聲。哨聲在夜裡格外刺耳,底下的人全愣住了,抬頭往上看。緊接著兩側林子裡亮起了十幾把手電筒,光柱齊刷刷地打在洞口那片空地上。
“公安局的!都別動!”
底下炸了鍋,有人扔了鎬頭就往洞口裡鑽,有人撒腿往林子裡跑。林建國從倒木後頭躥出來,三步並兩步往下衝,錢小軍和麻子跟在他後頭。刀疤臉反應最快,從腰裡拔出一把攮子,照著衝在最前面的林建國就捅過來。林建國側身一閃,左手攥住他手腕往旁邊一擰,右膝蓋頂在他小腹上,刀疤臉悶哼一聲跪倒在地,攮子脫手飛了出去。
林建國把他按在地上銬了,抬頭一看,洞口那邊還有個人在跟兩個公安動手。那人三十來歲,中等個頭,精瘦,穿著件舊棉襖,手腳利索得很,一個公安上去被他側身閃過,反手一肘打在肩膀上,那人趔趄著退了兩步。另一個公安剛掏出銬子,被他一把攥住手腕,往懷裡一帶,膝蓋一頂,那公安哎喲一聲蹲了下去。那人出拳帶風,步子穩當,一看就是練過幾年把式的。
林建國把刀疤臉交給錢小軍看著,幾步衝過去。那人聽見身後風聲,猛地回身一拳。林建國側頭躲過,左手撥開他拳頭,右手照他面門虛晃一招,那人往後一仰,林建國趁勢矮身,鐵山靠撞在他胸口上。那人被撞得往後飛出去兩步,撞在崖壁上,可沒倒,咬著牙又衝上來,拳腳並用地跟林建國對打。兩個人你來我往打了幾個回合,那人拳腳不弱,可到底不如林建國底子厚。林建國瞅準一個空檔,左手一撥,右手一拳砸在他肩窩上,那人整條胳膊軟了下去,林建國跟上一腳踹在他膝蓋彎上,那人撲通跪倒,被林建國反剪雙手按在地上銬住了。
“都別動!誰跑我開槍了!”吳德明從溪口那邊堵過來,手裡舉著盒子炮,朝天上放了一槍。剩下的幾個土耗子嚇得蹲在地上不敢動了,連那個瘦老頭也老老實實抱住了腦袋。
林建國站起來喘了口氣,把地上的人挨個數了一遍,連刀疤臉在內一共九個,一個沒跑掉。他又鑽進洞裡看了一眼,洞不深,往裡走了七八步就是墓室,裡頭擱著十幾件剛挖出來的陶器銅器,還有幾個空位,估計是之前挖出來的已經運出去了。
“錢小軍,去給馬局長打電話,就說柳樹溝這邊收網了,人全抓住了,讓他帶人來。另外告訴馬局長,這邊有個大墓,讓考古隊趕緊來看看。”
錢小軍應了一聲跑了。林建國從洞裡退出來,把刀疤臉從地上拎起來:“走吧,回所裡慢慢說。”
刀疤臉把臉別到一邊,不吭聲。那個瘦老頭在旁邊嘟囔了一句“我就是個看貨的”,被麻子推了一把:“看貨的也跑不了,一塊兒走。”
林建國聽見了,回頭看了劉老栓一眼:“頭一回?你在院子裡蹲了兩天,看了多少東西了?洞口那幾個麻袋裡裝的什麼,你都過了眼吧?”
劉老栓嘴張了兩回,把腦袋低下去了。
一行人押著九個土耗子出了林子,回到柳樹溝村口的時候,馬局長的吉普車已經停在路邊了。馬局長從車上下來,看了看被銬成一串的土耗子,又看了看林建國:“都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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