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國,十一中的,”他笑了笑,“不過我馬上就不是了,報名下鄉去東北紅星林場,明天就到。”
軍官微微眯起眼睛:“下鄉知青?去林場?”
“對。”
軍官從兜裡摸出一支筆,從警衛員手裡接過一個小本子,刷刷地寫了幾行字撕下來遞給林建國:“這是我的聯絡方式。你在林場要是遇到什麼困難,拿著這張條子到當地武裝部或者公安局,他們會幫你。”
林建國接過來看了一眼,紙上寫著一個名字和電話號碼。名字前面沒有職務,只有一個“張”字。
“謝謝您。”他把紙條摺好放進棉襖內兜。
念念被警衛員抱起來往車下走,忽然不幹了,扭著身子嗷嗷叫:“叔叔!我要叔叔抱!不要別人抱!”
軍官無奈地看了一眼林建國。林建國走過去,念念張開雙臂撲過來,摟著他的脖子把臉埋進去,悶聲悶氣地說:“叔叔跟我走。”
“叔叔要去東北,”林建國抱著他下了火車,夜風把他的頭髮吹得亂飛,“念念回家好好吃飯,聽爺爺的話。”
“東北遠嗎?”
“遠。”
“那叔叔什麼時候回來?”
林建國想了想:“等念念長大就知道了。”
念念從他懷裡被軍官接過去的時候死死攥著他的衣領不鬆手,指甲掐得發白。軍官耐心地哄著,旁邊的警衛員也都圍上來逗孩子。念念最後哇地一聲哭出來,小手在空中抓了一把,什麼都沒抓到。
林建國退後兩步,站在站臺上衝那孩子揮了揮手。
念念被抱上了吉普車,小臉貼在車窗玻璃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嘴巴一張一合地在喊什麼。隔著車窗聽不清了,但林建國看口型能認出來,他在喊“叔叔”。
軍官又折回來,走到林建國面前,沉吟了片刻:“小林,你想過沒有,如果不去東北,我能在四九城給你安排一個位置。”
林建國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他搖了搖頭:“謝謝您的好意,我還是想去東北。那邊林子大,我想去闖闖。”
軍官看著他,眼裡有幾分欣賞,也有幾分惋惜。他拍了拍林建國的肩膀:“行,年輕人有志氣。記住我說的話,有事就來找我。東北軍區那邊我有老戰友,提我名字好使。”
“記住了。”
吉普車的引擎聲響了,兩輛車一前一後開出站臺。林建國站在昏暗的站臺上看著尾燈消失在夜色裡,風把棉襖的下襬掀起來又落下。
他轉身回了車廂。火車還沒關車門,幾個下車的知青正七手八腳地往上搬行李。他穿過人群坐回自己的位置,孫桂香還在,對面趙國強和劉雯的位置空了,換了兩個陌生的中年乘客。
“他們兩個換車廂了。”孫桂香小聲說,擠了擠眼睛,“剛才那個趙國強臉都綠了,劉雯拉著他走的,連行李都沒拿利索。”
林建國沒接話,坐下來把棉襖緊了緊。胸口內兜裡那張紙條硬硬的,隔著布料硌著皮膚,溫溫熱熱的一小塊。
火車拉了汽笛,車輪重新轉動起來。窗外的站臺慢慢往後退去,消失在濃重的夜色裡。他把額頭靠在車窗上,玻璃冰涼。
東北,快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