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國從強哥的院子裡出來,巷子裡黑黢黢的,一個人影也沒有。他腳步不緊不慢,拐過兩個巷口之後忽然停住了,側耳聽了一下,後面沒有腳步聲跟上來。強哥那人說話辦事都敞亮,說讓他自己去取貨就真沒派人跟著。
林建國在縣城的小巷裡繞了兩圈,確認身後乾乾淨淨,才拐進一條更窄的夾道。兩邊是塌了半截的土牆,頭頂上月光被屋簷擋了大半,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他貼著牆根站定了,迅速把麻袋裡的古董、字畫和手鐲收進空間,又從空間裡取出那兩頭狍子。狍子凍得硬邦邦的,跟石頭一樣沉,他往肩上一甩,兩頭一起扛著走了回去。
強哥在院子裡等著,看見林建國扛著兩頭狍子進來,眼睛亮得跟燈一樣。他湊上來一看,兩隻狍子膘肥體壯,毛色油亮,凍得硬實,一點都沒有變質。
“好貨!”強哥拍了拍狍子的背脊,讓人把秤抬過來。一過秤,兩頭狍子一百二十三斤。強哥從兜裡掏出一沓錢,數了一百二十三塊遞給林建國,票子嶄新。
“小兄弟,往後有好貨直接來找我,價格絕對公道。”強哥把錢塞進林建國手裡,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這人痛快,我強哥也痛快。往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也儘管開口。”
林建國把錢揣好,點了點頭,轉身出了院子。夜風灌進領口,他把大衣裹緊了些,步子邁得又快又穩,在巷子裡繞了兩圈確認沒人跟著,才拐上回住處的路。月光照在雪地上,把兩旁的屋簷映出淡淡的輪廓,整個縣城安安靜靜的,只有風捲著雪沫子沙沙響。
回到院子,趙大壯的呼嚕聲依然震天響,趙紅英屋裡黑著燈。林建國輕手輕腳進了自己屋,把門插上,從空間裡取出那隻翠綠的手鐲,用一塊舊布擦了擦,放在枕頭邊上。鐲子在油燈下泛著溫潤的光,翠色濃郁,水頭足,擱在手心裡沉甸甸的。
他吹了燈躺下,沒多久也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天剛亮,趙紅英就起來了。灶房裡傳來鍋碗碰撞的動靜和苞谷碴子粥的香氣,趙大壯被吵醒了,在院子裡伸著懶腰打哈欠。林建國穿好衣服出來,趙紅英正蹲在灶前攪粥,看見他出來,抬頭笑了笑:“醒了?粥快好了。”
趙大壯端著碗蹲在門檻上,嘴裡嚼著鹹菜疙瘩,含糊不清地說:“那兩個人怎麼還沒回來?今天該回去了,再晚路上趕不到家。”
正說著,院門外響起了汽車喇叭聲。馬局長的吉普車停在門口,他從車上拎下來兩個小布口袋,往桌上一擱:“這是漢陽造和盒子炮的子彈,各五十發。你們今天走?”
“那兩個人還沒回來,人不齊也走不了。”林建國給馬局長倒了碗水,“趙國強說去找他表叔辦事,趙文斌說去縣裡跑一趟,到現在也沒見人影。”
馬局長把碗接過去喝了一口,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這兩個人也太沒有組織紀律了。來了就直接走掉,現在人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太不像話。”
他把碗放下,又想起什麼似的:“對了,這次你端了人販子窩點的事,我給你上報市裡了。過幾天獎勵就該下來,到時候我讓人送到林場去。還有那繳獲的五輛騾子車,局裡研究了一下,決定就獎勵給你們紅星林場了。下次多來幾個人,把那五輛騾子車趕回去。”
趙大壯本來蹲在門檻上喝粥,聽到這話騰地站起來,碗差點沒端住:“五輛騾子車?都給我們?”
“都給你們。那車是贓物,案子結了之後按程式贓物統一分配。你出了這麼大力,功勞都是你的,局裡研究決定撥給你們用。”
趙大壯掰著手指頭算了一下,一輛騾子車少說值一千多塊,五輛就是五千多。他的嘴咧得快到耳根了,搓著手在院子裡轉了兩圈,嘴裡唸叨著“這下好了這下好了”,活像撿了天大的便宜。
馬局長站起來拍了拍大衣:“我先走了,回去找找那兩個人。你們等我訊息。”吉普車發動起來,在雪地裡碾出兩道轍,很快消失在巷口。
院子裡安靜下來,趙大壯還在盤算那五輛騾子車的事,蹲在牲口棚門口嘿嘿傻樂。林建國轉身進了屋,從枕頭底下摸出那隻手鐲,揣在兜裡走出來。
趙紅英正在灶房收拾碗筷,聽見腳步聲抬起頭。林建國站在灶房門口,從兜裡把手鐲掏出來遞過去:“喜歡不喜歡?”
趙紅英愣了一下。那隻翠綠的手鐲躺在林建國掌心裡,通體碧綠,水潤透亮,在晨光裡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暈。她的眼睛一下子被定住了,伸手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又舉起來對著光照了照,臉上的表情又驚又喜。
“你哪來的?這看著很漂亮。”
“昨晚上睡不著,去黑市轉了一圈,碰見個老頭在換東西,就拿肉跟他換的。”
趙紅英的手一頓,抬頭瞪了他一眼:“你去黑市了?那地方亂七八糟的,被公安抓了不是鬧著玩的。”
“沒事,我有分寸。”林建國笑了笑,“戴上看看好不好看。”
趙紅英把鐲子往手腕上一套,大小正合適。她舉起手轉了轉手腕,翠綠的手鐲襯著她白皙的手腕,襯得那截手臂更加白淨。她低頭看了看,嘴角的酒窩慢慢漾開來,又舉高了些,對著日光端詳。
“真好看。”她輕聲說了一句,然後放下手,看了林建國一眼,杏眼裡亮晶晶的,“謝謝你。”
林建國看著她手腕上那抹翠綠,點了點頭:“好看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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