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有財的案子判下來之後,林場消停了幾天。
趙劉氏被隊部派車送去了隔壁公社她兄弟家,走的時候哭哭啼啼的,孫會計幫著把該帶的東西都裝上了車。周玉琴在鎮上的供銷社上了班,偶爾回來一趟拿東西,見人客客氣氣的,跟以前在趙家當兒媳婦的時候判若兩人。林場的事由老趙全權管著,孫會計和趙紅英把趙有財這些年攪亂的賬目一筆一筆理,慢慢捋出了頭緒。
這天上午,林建國正在隊部幫著搬賬本,村口開進來兩輛吉普車。前面那輛是老趙熟悉的,馬局長的車;後面那輛是縣委的,老趙沒見過。兩輛車停在隊部門口,馬局長先下了車,回身拉開後座的車門,劉長河從車裡鑽了出來。
老趙趕緊迎上去,把兩個人往堂屋裡讓。劉長河這是頭一回來紅星林場,進了隊部四下看了看,笑著說“你們這新房子蓋得不錯”。老趙給他倒了茶,又讓人去叫林建國。
林建國從後院過來,進門看見劉長河坐在堂屋裡,愣了一下:“劉叔,您怎麼來了?”
劉長河把茶碗擱下來,臉上的笑收了收,開門見山:“建國,這次我是有事情來找你幫忙的。”
“劉叔您說。”
“我有個老領導,在省城,當年我參加工作就是他一手帶起來的。前些日子他病重,大夫說需要百年野山參入藥救命。省裡的中藥鋪、縣裡的藥店、黑市,能找的地方我都找遍了,沒有。有人跟我說,這東西野生的只有長白山深處才有,可那地方一般人不敢進。我實在沒有辦法了,才來找你。”
林建國聽完,沒有馬上接話,問了一句:“劉叔,還有幾天時間?”
“從明天算,三天。”
堂屋裡靜了一瞬。老趙在旁邊抽著煙,沒插嘴。馬局長把隨身帶的布包擱在桌上,解開來,裡面是一杆嶄新的56式半自動步槍,槍身擦得鋥亮,木託上抹了一層薄油。
“你進山得有好傢伙。”馬局長把槍推過來,“這是局裡新配的,保養得好,準頭沒問題。子彈給你帶了兩百發,夠用了。”
林建國把槍拿起來掂了掂,槍托抵肩試了試,又拉了拉槍栓,點了點頭:“好槍。”
劉長河看著他,語氣裡帶了幾分鄭重:“建國,這事不好辦,深山老林裡危險多,你盡力就行,別硬來。你要是出了什麼事,我這邊也沒法跟老趙交代。”
林建國把槍擱回桌上,想了想:“劉叔,我可以明天一早進山。能不能尋著,我不敢打包票,但我盡力。百年野山參這東西,看緣分,也看運氣。”
劉長河聽他說“盡力”,臉色鬆了些:“那就非常不錯了。進山之後多注意安全,別逞強。”
馬局長把布口袋也推過來:“子彈在這裡頭。另外,這次能把趙有財趙有福給抓住,你的功勞最大,我已經報上去了。縣裡批下來,你應該是能升所長或者副所長。等訊息吧。”
林建國把東西收好,送兩個人出了隊部。劉長河臨上車前又回過頭來叮囑了一句:“三天時間,不管找沒找著,第三天傍晚之前一定得出來。我在縣裡等你訊息。”
“知道了,劉叔。”
兩輛吉普車一前一後開走了。老趙站在隊部門口,把菸袋點上抽了兩口,看著車子拐過村口的老松樹,才轉過頭來看著林建國。
“百年野山參,這東西可不好找。我在這林場待了幾十年,進山採參的人見過不少,真正能挖著百年以上的,十回裡頭未必有一回。”
林建國把馬局長給的步槍和子彈收進屋裡,出來的時候把老趙拉到一邊:“趙叔,明天我自個兒進山,人多了反而不方便。石頭他們哥仨在隊部待著,有事你招呼他們。”
老趙皺了皺眉:“那深山裡頭有熊瞎子和狼群,你一個人進去,出了事連個報信兒的都沒有。”
“我一個人進去才方便。人多動靜大,找參是個細活,腳步重了、說話多了,參沒找著先把林子驚了。再說我一個人進退都利索,碰見大貨該繞就繞,該躲就躲,不用顧著別人。”林建國把步槍背好,“趙叔你放心,我心裡有數,三天準出來。”
老趙抽了口煙,悶了一會兒,把菸袋在鞋底上磕了磕:“行吧,你自個兒掂量著來。山裡不比平地,別逞能。”
當天下午,林建國把該準備的東西收拾了一遍。空間裡存的燻肉還有幾塊,乾糧帶了兩天的量,水壺灌滿,又揣了幾盒火柴和一小包鹽。馬局長給的步槍他仔細擦了一遍,子彈壓滿彈倉,剩下的裝進子彈袋系在腰上。金雕從屋頂上飛下來落在桌邊,歪著腦袋看他收拾東西,黃色的眼睛跟著他的手轉來轉去。
“明天進山,你跟著,幫著找找參。”林建國拍了拍它的爪子。金雕扇了扇翅膀,叫了一聲。
第二天天還沒亮,林建國就起來了。趙紅英比他起得還早,灶房裡已經熱好了飯,小米粥、貼餅子、一碟鹹菜。她坐在桌邊看著林建國吃完,又從灶房裡端出一包東西擱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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