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建國正在院子裡收拾東西,聽見巷子口傳來騾子車的鈴鐺聲。
他推開院門出去一看,趙石頭趕著騾子車從巷子那頭拐過來了,車上坐著趙紅英,車斗裡還擱著兩個鼓鼓囊囊的包袱。金雕在車頂上空盤旋了一圈,看見林建國,翅膀一收直直地撲了下來,落在他肩頭,腦袋往他臉上蹭了蹭,喉嚨裡發出一連串咕嚕咕嚕的叫聲。
林建國從兜裡摸出一塊肉乾遞過去,金雕叼起來仰著脖子吞了,又拿腦袋蹭了他兩下。趙紅英從車上跳下來,拍了拍身上的土,走過來看了看林建國,又看了看金雕,笑了一聲:“這幾天在家不怎麼吃東西,一見了你就跟餓死鬼似的。”
“我還說今天就回去呢,沒想到你們先來了。”林建國把金雕從肩上放下來,讓它蹲在院牆上,又幫趙石頭把車上的包袱卸下來。
趙石頭把韁繩拴在門口的老榆樹上,抹了把額頭的汗:“紅英一聽說你買了房子,昨晚就沒睡好,天不亮就催著我套車。”
“哥,我啥時候催你了?”趙紅英瞪了他一眼,耳朵根有點紅。
“行行行,你沒催,是我自個兒著急。”趙石頭嘿嘿笑了兩聲,轉頭打量了一圈院牆,“這地方不錯啊,院子挺大,牆也砌得結實。這口井好,往後吃水不用跑遠處挑了。”他揭開井蓋探頭看了看,又蓋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就是柴火少了點,院裡空蕩蕩的。一會兒我去附近山上轉一圈,撿一車乾柴回來,反正那邊林子裡枯枝多的是,劃拉劃拉就夠燒一陣子的。”
林建國把兩個人往屋裡讓。三間正房一明兩暗,中間是堂屋,兩邊是臥房。趙紅英里裡外外看了一遍,把窗戶推開透了透氣,又拿手摸了摸牆皮,回頭說了一句“牆挺平整的,就是有點舊了”。
趙石頭跟在後頭看了看,拿手指頭在牆皮上敲了兩下,掉了一層灰:“這牆得重新刮一遍大白,不然住著不亮堂。我回去的時候從林場捎兩袋石灰過來,下回歇班的時候給你刮一刮。傢俱也不齊全,你們那屋就一張床一張桌子,連個像樣的櫃子都沒有。我回去讓大壯他們哥倆打幾件送過來,木料林場有的是。”
林建國擺了擺手:“石頭哥,太麻煩你了,我自己慢慢置辦就行。”
“你這是說的什麼話,太見外了。”趙石頭瞪了他一眼,“你是我妹夫,幫你是應該的。再說了,打幾件傢俱算啥事,林場那些木匠閒著也是閒著。”
趙紅英在旁邊接了話:“哥說得對,你別跟他客氣。家裡那邊木料現成的,讓他們打好了送過來,省得你在縣裡瞎花錢買。”
林建國沒再推辭,把帶來的野豬肉、野雞和兔子從包袱裡拎出來,擱在灶房裡收拾。趙紅英跟著進了灶房,挽起袖子幫著刮鱗褪毛。趙石頭把騾子車趕到巷子外頭,拎著斧頭和繩子往附近的山上去了。
過了大約一個多時辰,趙石頭趕著車回來了,車斗裡碼了滿滿一車乾柴,都是林子裡撿的枯枝和倒木,粗細都有,碼得整整齊齊。他把柴火卸在院子角落碼好,拍了拍手上的灰:“這附近山上枯枝多得很,下回再缺柴火了跟我說一聲,我過來劃拉一趟就夠燒半年的。”
林建國給他倒了碗水,趙石頭接過去灌了兩口,又想起什麼似的:“對了,我剛才在林子裡轉的時候看見幾棵野果樹,開春應該能掛果,到時候過來看看。”
正說著,院門外有人喊了一聲:“林副所長在家不?”
林建國擦了擦手出去一看,是吳德明帶著錢小軍和趙大柱來了,手裡提著兩瓶酒和一兜子花生瓜子。吳德明往院子裡瞅了一眼,看見趙石頭蹲在牆根底下碼柴火,又看見灶房裡趙紅英在忙活,嘿嘿笑了:“我說你怎麼半天沒去所裡,原來家裡來人了。這是嫂子吧?喬遷之喜,所裡哥幾個湊份子買了點東西,你別嫌少。”
林建國把三個人讓進來,趙紅英從灶房出來打了個招呼,又回去接著收拾了。吳德明在院子裡轉了一圈,跟趙石頭聊了幾句修房子的事,回頭跟林建國說:“你這院子收拾出來挺敞亮,比所裡那間宿舍強多了。回頭弄幾棵果樹栽上,開春開開花,秋天還能摘果子。”
“回頭再說吧,先把屋裡拾掇利索。”林建國給三個人倒了水,坐下來聊了一陣。吳德明說所裡這兩天沒什麼大事,孫德發銷假上班了,老實了不少,鄭長貴安排他跟著跑西片的案子,幹得還行。
坐了一會兒,吳德明三個人走了。趙石頭把剩下的柴火歸置利索,說“下午我再上山劃拉一趟,把院子裡再碼一垛”。林建國說“我跟你一塊兒去”,被趙石頭按住了:“你陪著紅英收拾屋子,我一個人去就行,道兒我熟。”
趙石頭拎著斧頭走了之後,院子裡安靜下來。趙紅英從灶房出來,把手上沾的魚鱗在水盆裡洗了洗,在林建國旁邊坐下來,看了看這個院子,又看了看新屋子,嘴角彎了彎。
“這院子比林場那邊的大,就是離村子遠了點,往後你上班方便,我想串個門都沒處去。”
“往後我在縣裡安頓好了,你搬過來住一段試試。要是覺得悶,就回林場住幾天,兩邊跑著。”
趙紅英嗯了一聲,拿胳膊肘碰了碰他:“你那個現場會的材料寫完了沒有?別光顧著收拾屋子把正事耽誤了。”
“寫了大半了,晚上再改改。”
天擦黑的時候,趙石頭揹著兩大捆乾柴回來了,往院子角落一擱,拍了拍手上的土:“夠了,這些夠燒到開春了。”他把斧頭往柴垛上一插,洗了把手進屋吃飯。
晚上三個人在灶房裡吃了頓飯,趙紅英燉的魚,林建國烤的野兔,趙石頭從車上摸出半瓶酒來,三個人就著熱菜喝了幾盅。趙石頭喝得臉紅了,話也多了起來,拍著林建國的肩膀說“我妹子交給你了,好好待她”,被趙紅英紅著臉推了一把。
吃完飯,趙石頭在堂屋裡鋪了被褥睡下了。林建國和趙紅英在西屋,趙紅英把帶來的新床單鋪上,又把枕頭拍了拍,在床沿上坐下來。林建國靠在門框上看著她,趙紅英抬起頭來,兩個人對視了一眼,誰也沒說話,但都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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