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城關派出所裡靜悄悄的。
林建國值夜班,坐在值班室裡翻了半宿卷宗,剛把分銷點結案的材料理利索,正打算靠著椅背眯一會兒,院門外頭傳來極輕的敲門聲。他睜眼看了看掛鐘,凌晨兩點多。這個鐘點來敲門,不是急事就是怪事。他把盒子炮從抽屜裡摸出來掖在腰後,起身去開門。
門外站著個人,裹著件深色棉襖,帽子壓得低低的。那人抬起頭來,林建國看清了臉——強哥。
“強哥?大半夜的,出什麼事了?”
強哥閃身進了院子,話趕話地往外倒:“林副所長,有個要緊事。我那邊有人在黑市上碰見個主兒,要買一大批炸藥和雷管,量不小,給的價錢比市場價還高三成,急著要貨。那人蒙著臉,說話辦事老練得很,來的時候先轉了兩圈才湊上來搭話,一直拿手擋著半邊臉。我讓人穩住了對方,約了明天晚上看貨,又讓人在後面跟著,想摸他的落腳點。那人警惕性高,繞了一大圈才回住處,差點跟丟了。現在兩個兄弟還在那兒盯著呢,我趕緊跑過來給你報信。”
林建國把強哥往值班室裡讓,倒了碗熱水遞過去:“強哥你先坐,這事不小,我得馬上跟所長和馬局長彙報。你稍等。”
他轉身去敲鄭長貴的值班室門。鄭長貴披著棉襖出來,聽完沒吭聲,先把煙摸出來點上了,抽了一口才開口:“炸藥?這可不是小事。走,進去說。”
兩個人進了值班室,強哥把跟林建國說過的話又講了一遍,這回補了些細節——那人穿的棉襖前襟油亮亮的,像是常年圍著灶臺轉的人,可手上沒繭子,說話也不像莊稼人。要的炸藥裝了滿滿兩麻袋,雷管也不少,說是“朋友託他辦的”,出價比黑市上的正經價碼還高三成。強哥穩住了他,說“明天晚上看貨,錢貨兩清”。
“這人現在在哪兒?”鄭長貴問。
“城北那片,靠近老城牆根底下的一個獨院。我讓人盯著呢,一個盯後門一個盯前門,人還在裡頭沒出來。”
林建國走到電話機旁邊,搖通了縣公安局,找馬局長。馬局長接電話的時候顯然已經睡下了,聲音帶著點沙啞,但聽完林建國幾句話,嗓子一下子清亮了。
“炸藥?多少?”
“兩麻袋,還有雷管。人已經被強哥穩住了,約了明天晚上交易。”
“我馬上過去。”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動靜,電話掛了。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馬局長的吉普車停在了派出所門口。他大步走進值班室,第一句話就問:“人還在裡面?”
強哥站起來點了點頭:“還在,我兩個兄弟盯著呢,前後門都沒見人出來。”
馬局長這才在凳子上坐下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下說。你就是李永強?”
強哥坐下了,把經過又講了一遍,這回說得更細,那人什麼時辰來的、口音怎麼樣、要多少貨、怎麼開的價、約的什麼時間地點。馬局長一邊聽一邊記,記完了把本子一合。
“李永強,你那點買賣我知道,沒動你是因為你沒坑老百姓。棒子麵紅薯土豆按正常價賣,不少人念你的好。這回的事辦得不錯,情報要是屬實,我按規矩給你請功。”
強哥點了點頭:“馬局長,我分得清輕重。明天晚上交易前我再來一趟,到時候怎麼配合你們,你吩咐一聲。”
“行。”馬局長站起來,回頭對林建國和鄭長貴說,“你們倆換上便裝,帶上傢伙,跟李永強走一趟。別打草驚蛇,先把情況摸清楚,看看他白天跟什麼人來往。等明天晚上交易的時候,人贓並獲,當場拿下。”
林建國回屋換了件半舊棉襖,把槍掖好了,又揣了把短刀。鄭長貴也換了便裝,兩個人在門口等著。強哥領著他們出了派出所,沿著背街小巷往城北走。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前頭巷子拐角處蹲著個人,瘦得跟猴似的,看見強哥來了站起來迎了兩步。強哥指了指那人:“這是我兄弟瘦猴,另一個叫麻子,在後門盯著呢。”
瘦猴壓著嗓子說:“人還在裡頭沒出來,後半夜屋裡亮過一回燈,後來又滅了。麻子在後面盯著,沒見有人從後門出來。”
林建國拍了拍瘦猴的肩膀:“辛苦了,你們先回去,這邊我們接手了。完事之後我請你們吃飯。訊息要保密,回去別跟任何人提。”
強哥帶著兩個兄弟先走了。林建國和鄭長貴蹲在巷子拐角處,看著前面那個獨院——院牆不高,裡頭三間正房黑著燈,院門從外面插著,看樣子人確實在裡頭。
“我盯前面,你繞到後頭去堵後門。”鄭長貴壓低嗓子說。
林建國點了點頭,貼著牆根繞了一大圈,摸到獨院後面那條巷子裡,找了個柴火垛蹲下來。後門關著,裡頭安安靜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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