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下鄉?連夜搬空家底再出發》第76章 名額(1)

作者:作者宮保雞丁·17分鐘前

趙國強正月二十這天起了個大早,跟誰也沒打招呼,一個人趕著騾子車去了縣城。

他徑直找到縣知青辦,推開表叔孫德貴的辦公室門。孫德貴正在喝茶看報紙,見侄子風塵僕僕地闖進來,把報紙擱下來,推了推金絲邊眼鏡。

“怎麼跑來了?出什麼事了?”

趙國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這些天在林場的事倒了個乾淨。從林建國封山育林的事被拆穿,到趙有財在回城指標上跟他打馬虎眼,越說越激動,嗓門越來越大。末了他把桌子一拍:“表叔,你再不幫我,我真回不去了。趙有財那個人靠不住,光拿話哄我,名額的事連個準信都不給。”

孫德貴聽完,端起茶缸抿了一口,慢條斯理地開了口:“趙有財那個人我知道,不見兔子不撒鷹。你空著手找他,他當然跟你打哈哈。這樣,名額的事我在縣裡給你爭取,但走程式的時候你得讓趙有財點頭。你回去之後,替我給他帶個話——”

他拉開抽屜,從裡面摸出一條大前門香菸和兩瓶西鳳酒,用報紙包了推到趙國強面前:“你跟他說,孫德貴說了,回城指標的事只要他幫國強辦了,往後林場往縣裡報的東西,我這邊一路綠燈。另外,你媽上個月又給你寄了一百塊錢,我替你收著呢,你拿著路上用。”

趙國強把東西收好,臉上終於有了笑模樣。孫德貴又交代了幾句,讓他回去之後低調點,別跟林建國正面衝突,等名額批下來再說。趙國強一一應了,趕著騾子車回了林場。

孫德貴辦事利索。沒過幾天,公社就收到了縣知青辦的通知——紅星林場兩個回城名額,按各知青在林場的工分、勞動表現和群眾評議綜合評定,由隊部提名、公社稽核、縣知青辦批准。通知上蓋著縣知青辦的大紅印章,程式上挑不出任何毛病。

老趙把通知看了兩遍,擱在桌上,把孫會計叫了過來。

“通知上說按工分和勞動表現評定,那咱們就按這個來。你把知青點所有人的工分底冊翻出來,從來的那天算起,一天不落,算清楚了。”

孫會計翻開賬本,把知青點十幾號人的工分一筆一筆算了出來。林建國來的時間最短,但他打獵、撈魚、端土匪窩、抓人販子、打狼救人,這些事雖然不直接記工分,可隊部每次賣獵物和魚都有賬,按比例折算下來,他的貢獻排在第一。趙傑來的時間最長,幹了快兩年,出工一天不落,雖然乾的都是普通活計,但勝在踏實肯幹,工分總數排在第二。其餘的人排下來,趙國強因為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加上兩次送貨擅離職守被扣了一百工分,排在了倒數。

老趙把名單往隊部會議桌上一擱,叫來了趙有財和幾個村民代表。

“按縣裡的精神,綜合評定,林建國排第一,趙傑排第二。你們兩個有沒有意見?”

趙有財的三角眼掃了一遍名單,嘴角往下撇了撇。他沒想到林建國真能排第一,更沒想到趙國強排到了倒數。他清了清嗓子,把菸捲點上了:“林建國的貢獻確實大,這個我沒話說。但趙傑嘛,乾的都是普通活,誰都能幹。趙國強雖然犯了點小錯,可人家有文化、有能力,往後回城了對咱們林場也是個人情。要不第二個名額再議議?”

老趙把菸袋從嘴裡拔出來,在桌上磕了磕:“議什麼?縣裡的通知寫得明明白白,按工分和勞動表現綜合評定。趙傑來了快兩年,一天工沒缺過,群眾評議沒有一個說不好的。趙國強來了兩個月,曠了多少工你自己心裡有數。你要是覺得趙國強合適,把理由寫下來,報到公社去,讓公社評。”

趙有財被堵得說不出話來。幾個村民代表也紛紛點頭,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趙國強那個表現還想回城”,被趙有財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名單就這麼定了下來。老趙讓孫會計把結果貼在了隊部門口的告示欄上,紅紙黑字,一清二楚。

訊息傳到知青點的時候,趙國強正在屋裡躺著。周大勇跑進來喊了一嗓子“名單出來了”,他騰地坐起來,鞋都沒穿就往外跑。告示欄前面已經圍了一圈人,他擠進去一看,第一行寫著林建國的名字,第二行寫著趙傑的名字。

趙國強站在告示欄前面,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了下去。

林建國。

趙傑。

沒有他。

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好半天,周圍人說什麼他一句都沒聽進去。趙傑站在人群裡,臉上的表情又驚又喜,搓著手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有人拍著他的肩膀恭喜他,他連連點頭,眼圈都紅了。周大勇和劉鐵柱站在旁邊,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有羨慕的,有失落的,也有替趙傑高興的。

趙國強轉身就走,步子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跑著回了自己屋。他把門摔上,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兩隻手攥著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他從枕頭底下摸出表叔給他包的那條煙和兩瓶酒,盯著看了半天,忽然一把抄起來摔在了地上。

煙盒散了,酒瓶碎了,玻璃碴子和菸捲滾了一地。

憑什麼?

他表叔是知青辦副主任,他家裡有關係有錢,他比林建國來得早,比趙傑有文化,憑什麼回城的是他們?

他咬著牙,腮幫子繃得死緊,眼睛紅了一圈。過了好半天,他慢慢彎下腰,把地上散落的菸捲一根一根撿起來,把碎玻璃碴子掃到牆角。然後他穿上鞋,推開門,往趙有財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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