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下鄉?連夜搬空家底再出發》第146章 了斷(1)

作者:作者宮保雞丁·16分鐘前

趙秀蘭被架進辦公室之後,嘴裡還沒消停,坐在椅子上拍著大腿哭,翻來覆去還是那幾句——白眼狼、沒良心、不認爹孃。王芳在旁邊陪著,給她倒了碗水,擱在手邊,也不勸了,就讓她哭。

馬局長把林大山叫到外屋,拉了把椅子讓他坐下。林大山不敢坐,佝著腰站著,兩隻手搓來搓去。

“老林,你坐。”馬局長的聲音不高,但沉得很,“坐下了好好說。”

林大山這才挨著椅子邊坐下了。馬局長問他:“建民腿傷到底多重?醫藥費還差多少?家裡現在靠什麼過日子?”

林大山低著頭,一樣一樣往外倒。林建民腿被石頭砸了,骨頭沒斷但筋傷了,住了半個月院,隊裡墊了一部分,自己還得掏八十多塊。他一個月工資三十來塊,寄給建民二十,剩下十來塊錢養活兩口人,確實緊巴。趙秀蘭為這事天天跟他吵,說“你那個大兒子在縣城當官,你去找他要錢”,他拗不過,就跟著來了。

馬局長聽完,抽了口煙,沒接話。

林建國從裡屋出來,站在林大山面前。林大山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頭。

“林叔,我把話跟你說清楚。”林建國沒坐,站著說的,“斷親文書在這兒,去年冬天就立了。法律上我已經不算林家的人,這事鬧到哪兒去我都不怕。上回趙秀蘭寫信來要錢,我寄了一百塊,信裡寫得清楚,這是最後一次。這回我不給了,往後也不會再給。建民腿傷了,是他自己頂了我的工作名額換來的路,他自己走。”

林大山嘴唇哆嗦了兩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馬局長把話接過來,聲音緩了些:“老林,今天這事,按規矩我完全可以按擾亂辦公秩序處理,把你和趙秀蘭都留下。但念在你是初犯,也是家裡實在困難,這回不追究了。你們回去,往後別再來了。派出所有派出所的規矩,不是鬧事的地方。”

林大山連連點頭:“馬局長,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馬局長又說:“建民那邊,回頭我讓人跟你們公社打個招呼,看看能不能從民政那邊申請點困難補助。正規路子,比你們這麼鬧強。”

林大山站起來給馬局長鞠了個躬,被馬局長一把扶住了:“別這樣,回去好好過日子。”

裡屋那邊,趙紅英趁王芳出來倒水的功夫,把林大山叫到了走廊拐角。她從兜裡掏出一個手絹包,塞到林大山手裡,壓著嗓子說:“林叔,這錢你拿著,別讓趙秀蘭知道。不是建國給的,是我自己攢的。你回去給建民買點營養品,腿傷了得補補。往後家裡再有難處,你單獨來找我,別讓趙秀蘭跟著鬧。”

林大山把手絹包攥在手裡,掂了掂,少說有三四十塊。他抬起頭看著趙紅英,嘴唇哆嗦了半天,眼圈紅了:“紅英,這……”

“拿著。”趙紅英把他的手推回去,“我跟你說清楚,就這麼多,往後沒有了。趙秀蘭要是知道這錢是我給的,下回再鬧上門,我可就真不管了。你回去管住她,別讓她再來派出所鬧。建國那個人你也知道,吃軟不吃硬,你好好跟他說話,他還能念你一點舊情。你要是帶著趙秀蘭來鬧,那點舊情也鬧沒了。”

林大山把手絹包揣進貼身的兜裡,低著頭悶了半天,才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紅英,你是個好孩子。建國娶了你,是他的福氣。我……我對不住建國,當初他走的時候,我連句硬話都沒替他說。”他說到這兒說不下去了,拿袖子蹭了一下眼角,轉身往屋裡走。

趙紅英站在走廊裡看著他佝僂的背影,心裡不是滋味。林大山這個人窩囊了一輩子,在家裡說不上話,可心不壞,就是沒那個膽子跟趙秀蘭頂。她轉身回了裡屋,王芳正陪著趙秀蘭坐著,趙秀蘭哭累了,嗓門低下來了,可嘴還沒停,嘟囔著“不給錢我就不走”。王芳見她這副樣子,也不勸了,等馬局長從外屋進來,兩個人對了個眼神,馬局長開了口。

“趙秀蘭,今天的事到這兒為止。你跟老林回去,往後別再來了。再鬧,我就按規矩辦,到時候不是勸兩句就能了事的。”

趙秀蘭嘴張了張,看見馬局長那張臉沉得跟鐵似的,把話咽回去了。林大山從外面進來,伸手拽她:“秀蘭,走吧。”趙秀蘭嘴裡還嘟囔著什麼,被林大山連拉帶拽弄出了辦公室。

院子裡看熱鬧的人還沒散乾淨,趙秀蘭低著頭快步往外走,林大山跟在後頭,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林建國站在辦公室門口,沒動。兩個人的目光隔著半個院子對了一下,林大山朝他點了點頭,那眼神里頭有愧疚,有感激,也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終於把憋了這些年的話嚥下去了。他轉過身,跟著趙秀蘭出了院門。

人走了之後,馬局長在辦公室裡坐下來,把煙點上抽了兩口,看著林建國:“建國,今天這事你處理得對。斷親文書亮出來,把話講死,沒給她留鬧的餘地。你要是心一軟給了錢,下回她還得來。”

林建國點了點頭,沒說什麼。趙紅英從外面進來,在王芳旁邊坐下來。王芳拍了拍她的手,壓低嗓子問了句:“你給林大山塞錢了?”

趙紅英看了她一眼,沒瞞著:“給了點,不多,讓他回去給建民買點東西。沒讓趙秀蘭知道。”

王芳點了點頭,沒再多問,但看趙紅英的眼神里多了幾分讚許。馬局長在旁邊聽見了,也沒說什麼,只是把煙掐滅了,站起來拍了拍林建國的肩膀:“行了,這事過去了。往後你家那邊再來人,先跟所裡打個招呼,別讓人直接鬧到院子裡來。”

林建國應了一聲。馬局長和王芳走了之後,院子裡清靜下來。趙大柱把看熱鬧的人勸散了,回來把院子掃了一遍。林建國站在辦公室門口,把那張斷親文書重新摺好,揣回了兜裡。趙紅英走過來,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兩個人誰也沒說話。金雕從院牆上飛下來,落在兩人腳邊,歪著腦袋看了看院門口的方向,又縮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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