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個校尉依次見禮,動作標準得像從同一部操典裡刻出來,視線落在林錯身上時,卻各有不同,只有越騎校尉旁邊的一名軍需參軍笑得格外熱絡,剛見面便稱讚涼國公少年英傑,內廷識人有方,彷彿昨晚那場宴席的是林錯帶兵打贏了一場國戰。
系統介面隨視線逐一閃過。
【對玩家態度:鄙夷。】
【認為玩家是內廷安插的鷹犬。】
【認為玩家玷汙河西林氏門楣。】
【對玩家態度:熱切。】
【希望透過玩家保全現有軍需合同。】
【涉及空額軍餉與鋼髏關節採購案。】
林錯看了幾個人,心裡忽然覺得這份差事比想象中方便。
站在忠臣那邊看人,人人都會說自己忠於國家,忠於天子,忠於軍隊;可一旦他先把自己裝成閹黨走狗,誰見了他眉開眼笑,誰見了他恨不得當場拔刀,反倒清楚了許多。
從奸臣的角度看忠奸,簡直一眼分明。
當然,也不能真這麼簡單。看不起他的未必就很乾淨,向他賠笑的也未必全無能力,可至少可以先篩掉一批最沒有廉恥的。
兩千年的皇統傳統,再加上近代以來一輪又一輪的國民教育,多少還是留下了些東西。
北軍軍官可以護著自己的家族,也可以為了校友和舊部違反程式,可公開認宦官為父、靠內廷插手中央軍,在他們眼裡仍是極難洗掉的恥辱。
這套倫理未必能讓人清白,至少能讓人知道什麼事情是羞恥。
林錯走到主位,抬手示意眾人免禮。
“我今日第一次到北軍,不談虛的。軍餉、裝備、鐵路運力與近三年的軍需合同,中午以前先送一份彙總,今晚以前我要看原始的賬冊。”
越騎那名軍需參軍立刻躬身:“中候新官到任便關切將士生計,實在是北軍之福。只是各校賬目繁雜,牽涉軍務機密,若中午以前——”
“辦不到?”
“按舊例,應由各校先行彙總,再由中候官署複核,最快也要一個月。”
“原始賬冊不需要彙總。誰管錢,誰把賬抱過來;誰管倉庫,誰把鑰匙和清單送過來。你若擔心洩密,可以坐在旁邊看著我檢查。”
那人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旋即又恢復如常:“中候雷厲風行,下官佩服。”
系統介面裡,【熱切】兩個字更亮了些。
“你不必佩服,把越騎校尉近三年的採購合同一併帶來,尤其是河內廣成機械商號那幾筆。”
軍需參軍的臉色終於變了。
屯騎校尉這時才開口:“北軍中候有稽核之權,卻沒有隨意打亂各校軍務的權力。涼國公若真想整頓北軍,應先熟悉制度,而不是一到官署,便把所有人當成賊來審問。”
“我沒把所有人當賊,我只是還不知道誰是。”
這句話一落,官署裡本就不算熱絡的氣氛徹底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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