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星刻接過那三十七頁議程,只翻到第三頁,眉頭便慢慢皺了起來。
第一頁還在討論K、坦克和炮兵的編制比例,第二頁列出了鐵路運力、軍械產能與軍校課程,第三頁標題卻忽然變成了《戰時國家思潮與社會動員基礎》。
“涼國公,這是陸軍學說會議,我們為什麼要討論工人薪酬、官員升遷和外國技術人員的公民待遇?”
“黎將軍,因為大漢的軍隊不是從軍營地裡長出來的。”
林錯將另一份簡表推到桌面中央,那是系統對大漢現狀作出的高度抽象化歸納,只有他能夠看見完整標籤,落到紙上以後,則被翻譯成了幾句任何官員都能聽懂的話。
過去幾百年,大漢聯邦公開推崇的政治方向始終十分明確各族臣民在法律上擁有接近的身份,聯邦內部鼓勵人口、技術和商業往來,國家儘量避免大規模戰爭,並以編制、救濟、配給和終身職業維持社會穩定。
若用《群星》的說法,就是平等、親外、和平三種思潮恰好各佔一點。
它們理論上並不弱。
平等意味著可以把更大的社會人口轉化成工程師、軍官和官僚;親外意味著願意吸收別國人才和技術,不會因為一個工程師出生在天竺或者E.U.便把他擋在研究所外;和平主義則意味著社會不必長期把資源燒在戰爭上,可以積累工業、教育和基礎設施。
問題在在於這套制度被大宦官和地方利益集團吃空以後,剩下的東西完全變了形。
平等變成了不論做多做少,表面待遇都不要拉開,真正的差異則藏進審批權和灰色收益裡;親外變成了誰能給外國財團引進裝置、貸款和訂單,誰便能從中抽一層,至於國家是否掌握核心技術,反而沒人負責;和平則變成了維持現狀本身就是最高目標,只要沒有公開叛亂,工廠停產、地方截留都可以繼續拖著。
林錯點了點桌上那幾行字。
“大漢的傳統思想讓以前的我們成為了一個穩定、開放、能夠不斷吸收人才的聯邦,現在卻變成了人人有飯吃,誰也不必把事情做得太好;外國技術可以購買,國家命脈也可以賣掉;只要眼前不打仗,軍隊爛到什麼程度都可以以後再說。”
曹淵明坐在主席臺右側,聽到這裡,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他面前的銅牌上還完整寫著大漢東海擎天白玉柱、聯邦萬里架海紫金梁,字數比其他人的姓名官職加起來還長。
“沒錯,遼東過去申請更新沿海防禦雷達,朝廷的宦官委員會六年批了四次,每一次都說原則同意,等布列塔尼亞的艦隊真開到海面上,朝廷又問我們為何沒有提前準備好。”
黎星刻沒有理會曹淵明那塊格外醒目的名牌,只看向林錯。
“所以涼國公你準備拋棄大漢的平等、和平與吸收外國人才,轉向軍國、集權和排外?”
系統此時恰好將三條最容易執行的政治路線浮現在林錯視野中。
【維持聯邦共識。】
【軍國主義—威權主義—排外主義。】
【自定義國家統合路線。】
第二條的即時效果最漂亮。
軍令穿透、戰爭支援、徵兵、軍工產出、地方服從度全部上升,代價則是貿易收縮、外國人才流失、各成員地區不滿和社會長期壓抑。
林錯的目光確實在第二條上停了片刻。
“我們若只看未來一百天的效率,軍國、威權和排外最合適,中央決定方向,地方執行;軍工優先,消費讓路;戰略技術不再依靠外國;拒絕統一軍令的軍區直接處理。”
“涼國公,你要知道所有暫時集中的權力,都會認為自己還有繼續存在的理由。”
“我們現在不是討論制度哲學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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