線路關閉以後,林錯在政事堂裡坐了很久,他發現自己的信用已經快被自己花完了。
但大漢皇統還有,準確地說,是大漢這條世界線保留了近兩千年的一筆巨大信用餘額。
林錯讓禮部調出了洛水盟誓的全部儀典,這項制度的源頭,可以追溯到光武朝。
朱鮪曾參與更始政權內部傾軋,與劉秀有殺兄之仇,後來據守洛陽,進退兩難,劉秀卻在勸降時指水立誓,承諾只要朱鮪歸降,便不追究舊怨。
《後漢書》記下的核心只有一句:
河水在此,吾不食言,朱鮪最終出降,劉秀沒有秋後算賬,反而保全其官爵。
此後歷代禮家把這段故事整理成洛水之誓,山川不只是神靈見證,也成為皇權公開承擔違約代價的政治儀式。
一旦天子或攝政在洛水前立誓,違背的不只是私人諾言。
還意味著宗廟信用受損,盟國可以援引誓文終止條約,軍隊可以拒絕執行與誓言相反的私令,史官則會把毀誓者與失國之君寫在同一頁。
在林錯原來的歷史裡,司馬懿曾借洛水之誓騙曹爽交出兵權,隨後誅滅曹氏黨羽,幾乎把這張信用票據徹底做成廢紙。
可這個世界沒有司馬懿,也沒有高平陵上那一次足以讓後世聽見洛水兩個字便先摸自己脖子的信用詐騙。
兩千年來,大漢天子極少使用此誓,使用以後又大多照約履行。
所以,太常寺關於洛水的每次盟誓、每次兌現都記得清清楚楚。
三日後,洛水南岸搭起盟誓禮臺。
天竺自治議政院、十一區流亡政府、大漢各軍區、聯邦成員國和外國使團都派了代表。
全國公共電視網同步直播。
蔣麗華穿著天子禮服站在禮臺中央,原本準備自己完成儀式,可禮臺欄杆是按照成年天子的身高修建,她站在後面,鏡頭只能拍到冠冕上沿。
她轉頭看了一眼林錯,他沒有多說直接把她抱了起來,左臂托住小天子,右手指向橋下的洛水。
蔣麗華顯然已經習慣了他這種不合禮制的做法,只低聲提醒了一句:
“朕不是你的印璽。”
“可陛下是臣的最高擔保人。”
“那你不許賴賬。”
“臣若賴賬,陛下便收回臣的印璽。”
禮官宣讀盟書,這一次,條文沒有留下戰爭永遠不結束的口子。
共同防務緊急狀態每十年必須重新確認;延長需要大漢天子、天竺自治議政院和尚待成立的聯邦議事機關共同批准;天竺自治財政、地方民政和戰後公民表決權不得由攝政府或軍事委員會單方面撤銷。
即使戰爭仍未結束,天竺也有權每十五年要求重新審議聯邦的關係,不得連續兩次駁回。
若大漢違反條約,天竺可以停止超出本土防衛範圍的軍事派遣,凍結共同基金份額,並要求重新仲裁。
若攝政以私令阻止相關程式,天子有權解除其居攝、大司馬和錄尚書事之職,各軍不得奉行與盟書相違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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