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錯只猶豫了不到一會。
“那就增加吧。”
黎星刻看著他。
“你是不是覺得重量、成本和維護要求,只要寫進預算表,便會自己消失?”
“我只是覺得若什麼都便宜、可靠、容易製造,還要國家養這麼多工程師做什麼?”
會議裡的工程師原本還擔心攝政會強行要求所有效能兼得,聽到這裡,神情反而放鬆了一些,他們最怕的就是高層提出需求以後,又要求質量不能增加、價格不能上漲、工期不能延長,最後誰指出物理規律不同意,誰便是不忠。
林錯至少願意加錢,至於願意加多少,那是下一場戰爭。
震嶽式最後仍然維持六十至七十五噸級的戰術重型攻堅平臺定位,主炮到底保留全向炮塔,還是改成有限射界戰鬥室,交由工程組完成三套原型方案。
這正是大漢眼下真正可怕的地方。
宮變、大清洗、專業工資改革與喀什戰爭,在不到半年裡幾乎同時發生。
按照普通國家的經驗,如此劇烈的政治震盪,足以讓官僚機構停止運轉,讓軍工體系因為管理層更替和人員恐慌陷入長期混亂,可大漢沒有完全倒下,甚至能一邊抓人,一邊重新開生產線,一邊設計TQ-21、神虎機、航天返回艙和一百八十毫米重型火炮。
原因就在於大漢過去那套被布列塔尼亞譏笑了幾百年的均貧富政策。
它確實製造過嚴重問題,高階工程師、普通裝配工、低效官僚和真正承擔風險的試驗人員,名義收入差距長期被壓得過低;職位晉升又被編制、關係和審批控制,很多最優秀的技術人員發現,自己多解決十項故障,不如在尚書檯多認識一個主事。
可均貧富留下了另一份沒有被大宦官完全吃空的遺產,那就是大漢的工程學校沒有因為短期利潤不夠高便全部關閉。
失去軍工崗位的工程師仍然保留編戶、住房、基本醫療、糧食與子女教育。
技術檔案、學籍、職稱和師徒關係雖然在官僚體系的管理下變得極為僵硬,卻沒有像另一條白鷹世界線那樣,隨著工廠關門、實驗室拆除和整個工業帶的衰敗,被物理意義上連根斬掉。
白鷹的某些地區一旦失去產業,消失的不只是職位,機床被賣掉,實驗室被清空,學校撤銷相關專業,下一代連見到那種裝置的機會都沒有。
工程師被迫永久轉行,家庭在失業、債務和醫療斷裂中崩散,十幾年以後,即使國家願意重新撥款,也未必還能找到知道那條生產線為什麼這樣佈置的人。
大漢沒有這麼高效地淘汰自己的人民,它只是把很多人放在了錯誤的位置。
洛陽在戰時編戶與聯邦人口複核完成以後,他們得到一個讓林錯都沉默了許久的數字。
外界一直只知道大漢是全球人口最多的政治實體,卻沒有任何可信總數;布列塔尼亞人口約二十億人口,而大漢的地方戶籍、成員國人口和自治地區資料卻幾十年沒有真正合並過。
戰時重新核定以後,當前大漢聯邦控制與條約覆蓋區域內,可以被行政系統確認的人口接近四十億。
只要其中千分之一受過較完整的技術訓練,便已經是四百萬人。
只要萬分之一具備高階工程、材料、動力或軍械經驗,便是四十萬人。
大漢過去的問題是沒有能力確認這些人在哪裡,也沒有機制讓他們覺得回到專業崗位值得。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黎星刻可以被稱為麒麟,卻仍然在南洋耽誤那麼久。
南洋那裡一個港口城市的人口,便可能抵得上歐洲一箇中等成員區,一項中央命令從洛陽發出,抵達地方以後,往往已經被解釋成十二種彼此不相容的版本。
系統國策樹在會議繼續的時候悄然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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