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查庭另一側的門隨即開啟。
最先走進來的是安娜·克萊門特,她穿著整理得沒有一絲褶皺的E.U.技術軍官制服,臉上的淤青已經被處理過,仍能看出審查留下的痕跡,緊隨其後的是日向瑛鬥、佐山流、成瀨幸也與香坂綾乃,四人的制服已經換成十一區軍隊的正式樣式,胸前同時佩有十一區公民證與共同防務軍籍標識,原W-0的徽記卻沒有被完全取下,而是被保留在右臂內側。
那是為了證明他們經歷過什麼。
後面還有六名原W-0技術軍官、兩名醫療人員和數名曾負責難民營管理的E.U.基層官員,所有人排列得異常整齊,腳步聲落在地面上,沒有凌亂,也沒有刻意的示威,卻比任何口號更能說明問題。
蕾拉原本已經準備好面對檢察官下一輪質詢,看到他們時,神情還是出現了片刻空白。
佐山流對她露出一個很淺的笑,像過去每一次出擊前那樣,笑意裡帶著幾分故作輕鬆的味道,幸也扶了扶眼鏡,目光沒有停留太久,似乎只是來完成一項早就決定好的任務,綾乃站得筆直,眼睛卻已經有些發紅。
日向瑛鬥最後一個走到證人席前,他對蕾拉低了一下頭。
“少校。”
蕾拉的嘴唇輕輕動了一下。
“你們為什麼會在這裡?”
佐山流剛要說話,檢察官已經站了起來。
“首席法官,我反對,上述人員已經改變政治與軍籍歸屬,與被審查人的案件存在直接利益關係,不應以這種方式集體進入庭內,影響公眾判斷。”
坐在中央的蒙福爾首席法官已經六十多歲,出身皇家群島保守的法律世家,過去長期負責軍法與成員區許可權爭議,他不喜歡林錯,更不贊同四十人委員會近年來把每一次危機都拆成十幾個彼此平行的程式。
他低頭翻了翻人員名單。
“檢方剛剛宣稱,瑪露卡爾少校是W-0的政治方向、人員組織、軍事擴張與對外聯絡的靈魂人物。”
“是。”
“既然檢方已經把她稱為靈魂,”蒙福爾抬起眼睛,“那麼被你們稱作身體、武器、人員和政治結果的人,有權坐在她身後。”
檢察官還想繼續,蒙福爾已經敲了一下法槌。
“反對駁回,相關人員作為當事人和證人進入,法庭會分別審查其證言價值。這裡不是委員會,不能因為問題複雜便無限延期。”
旁聽席出現了一陣壓低的聲音。
蕾拉仍然看著日向瑛鬥,她原本以為自己已經適應了失去W-0,適應他們選擇十一區身份,適應自己在制度上再也不是他們的司令官,可當這些人穿著新制服、帶著徽記站到自己身後時,那種失去忽然又以另一種形式回來了。
他們終於不再需要靠她一個人擋住所有命令,她的左眼深處那枚藍色Geass輕輕發熱,一段並不屬於她的記憶從意識邊緣掠過。
白色長旗在風裡展開,銀色甲冑被火光照亮,一個同樣金髮藍眼的少女站在萬人之前,身後有人喊她聖女,也有人準備將她送上火刑架,某個被無數世界反覆塑造的原型,從集合意識深處與她短暫重疊。
旗幟。
審判。
國家。
火。
以及在所有人都替她定義以後,仍然必須由她自己說出的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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