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院子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趙奶奶站在院子裡,兩隻手絞在一起,嘴裡不知道唸叨著什麼。
趙平治老爺子蹲在門檻上,旱菸鍋子叼在嘴裡,菸絲撒了一地都沒發覺。
張宇跟著趙德風跨進院子的時候,趙奶奶像是看見了救星似的,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小張啊,你快給看看,翠香她疼得不行了。”
張宇點點頭,沒多說什麼。
他掀開門簾走進裡屋的時候,王翠香正半靠在炕上,額頭上全是汗珠子,嘴唇都咬白了。
“嬸子,我給您看看。”
張宇先把了脈,又問了問日子。
王翠香說話的聲音都在打顫,斷斷續續地告訴他,按理說還有兩個禮拜才到日子。
這情況張宇心裡有數了。
他在心裡盤算了一下,羊水還沒破,但宮縮已經很頻繁了。
這算早產,不過不是那種特別兇險的早產,還有兩個禮拜就足月了,孩子應該已經發育得差不多。
可現在的問題是,王翠香的狀況不太對勁,臉色發白,脈象也有點虛。
他嘴上說著“還好還好”,臉上也掛著讓人安心的表情,心裡卻在罵娘。
中級西醫治療的技能包裡,基本的接生知識是有的。
可問題是,這是1973年,他是村裡的衛生員,一個十八歲的男青年,給一個孕婦接生?
這事兒要是傳出去,光是唾沫星子就能把他淹死。
再說了,就算他敢接,王翠香家裡人也未必願意。
這個年代的農村,這種事情講究可多著呢。
張宇心裡飛速轉了一圈,臉上不動聲色。
他出了裡屋,對等在院子裡的趙俊昌說:“叔,嫂子這情況得去醫院,您趕緊去二道溝借拖拉機。”
“嫂子這情況有點急,送到公社衛生院最穩妥。”
“我這邊只能做些簡單的處理,真要是有個什麼意外,咱們這兒什麼裝置都沒有。”
他這話說得有分寸。
既沒把話說死嚇著人家,又把事情的嚴重性講清楚了。
趙俊昌看了自家老爹一眼,趙平治老爺子把手裡的煙鍋子往地上一磕。
“還愣著幹啥,趕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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