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宇出了衛生室的門,宋時也跟在他後面。
外面的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照在凍得硬邦邦的土路上,反射出一層薄薄的白光。
張宇眯了眯眼,大步朝隔壁村部走去。
他現在心裡已經有了譜。
李建設去公社舉報,核心問題就兩個:一是招工名額私相授受,二是賣了六百塊錢涉嫌倒賣國家資源。
第一個問題最好解決,這工作名額本來就是化工廠獎勵的,也經過化工廠的領導們同意了,張宇主動放棄名額後由組織另行安排,程式上就沒有任何毛病。
第二個問題稍微麻煩一點,六百塊錢的事自己說漏嘴,給人留了把柄,已經在知青點裡傳開了,捂是捂不住的。
張宇在心裡飛速地覆盤了一遍整個流程。
名額是他主動放棄的,理由正當,他要留在村裡當衛生員,這是對貧下中農負責,誰也說不出一個不字。
趙增河接手名額,是經過村委推薦的,程式合規。
至於那六百塊錢,張宇完全可以否認,只說是不想幫忙,假意推辭,讓他們知難而退的說辭。
但他一個人把口徑定了沒用。
趙德厚那邊、趙增河一家那邊、李廣田那邊,所有經手過這件事的人,說法必須完全一致。
一個人的口供叫一面之詞,一群人的口供就是鐵證如山。
李建設,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
張宇走到村部院門口的時候,遠遠就看見趙德厚正在院子裡跟趙增民說著什麼。
趙德厚手裡拿著一個旱菸袋,一邊抽一邊皺著眉頭,趙增民站在他面前,腰板挺得筆直,臉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嚴肅。
張宇推門進去的時候,兩個人同時轉過頭來看著他。
趙德厚看到張宇那冰冷的表情,拿著旱菸袋的手頓了一下。
“張宇?咋了?”
趙德厚把旱菸袋從嘴邊拿下來,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張宇走到他面前,從兜裡掏出那張紙條,放到趙德厚手裡。
“書記。”
“有個事,得跟您和村長彙報一下。”
“知青李建設,今天一早去公社了,舉報我非法倒賣招工名額,順便舉報您和村裡的領導包庇縱容、收受賄賂、搞資本主義。”
院子裡一下子靜了。
趙增民那張本來就嚴肅的臉上,肌肉猛地繃緊了。
趙德厚沒有說話,他低頭看著手裡那張皺皺巴巴的紙條,嘴唇抿成了一條線,額頭上的皺紋一道一道地堆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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