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工部值房。
黎泫打了個哈欠,坐在書案後,面前攤著一疊厚厚的卷宗。
昨晚沒睡過,好睏。
陳實站在案前,低聲稟報。
“大人,之前百姓在李府門口伸冤案的幕後之人查清了。”
陳實從那些來李府伸冤的百姓中,找到了幾個關鍵人物,又順藤摸瓜,終於查清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是林棟知,今科殿試第二名,如今在翰林院任編修,那些百姓,都是他暗中組織的,他給了每人十兩銀子,讓他們到李府前哭訴,還特意教他們如何說,如何哭,如何能打動大人。”
黎泫的指尖在卷宗上輕輕敲擊,林棟知這個名字她聽過,是榜眼,除正七品職務以外,還賞賜了千兩白銀,如今全花在這些百姓身上,肯定有原因的。
“動機呢?”
陳實:“暫時還沒查到。”
黎泫思考片刻:“去請林編修來一趟。”
半個時辰後,林棟知被帶到值房。
他約莫二十出頭,一身青色官袍,面容清俊,眉眼間卻帶著揮之不去的沉鬱和滄桑。
見到黎泫,他躬身行禮,神色平靜,沒有半分慌亂,彷彿早已料到會有這一天。
“下官林棟知,見過李大人。”
黎泫冷淡又有官威的眼神瞥過去,林棟知心底一緊,大腦根本不敢說謊,他也不打算說謊了。
“那些百姓,是你組織的?”
“是。”林棟知沒隱瞞,坦然承認。
“為何?”黎泫想起趙天德的本性,猜到半分。
林棟知抬起頭,赤紅的眼看著黎泫,眼中是深切的痛苦和恨意:
“下官有個妹妹,名喚秀雲,兩年前被趙天德強搶入府,三日後……投井自盡。下官報官,官府說證據不足,不受理。下官去侯府討說法,被打斷了腿,在床上躺了三個月。”
他頓了頓,聲音嘶啞:“這兩年,下官沒有一日不想報仇。可下官只是個窮書生,無權無勢,動不了侯府。直到今科殿試,下官中了榜眼,入了翰林院,卻還是沒能力為秀雲報仇,又聽說大人您不畏權貴,為民做主,這才……”
他忽然跪下,重重磕頭:“下官利用大人,罪該萬死。但下官不後悔。趙天德伏法,妹妹在天之靈,終於可以安息了。大人若要懲罰下官,下官甘願受罰,絕無怨言。”
值房內一片寂靜。
陳實站在一旁,看著跪在地上的林棟知,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黎泫沉默地看著他,許久,才緩緩道:“起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