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文禮瞥了一眼腕上的手錶,錶盤在陽光下反著光。
一點二十。
“一點多了,”他開口,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沉穩,“吃過午飯了麼?”
黎泫搖搖頭。
她是真的餓了,抱著孩子走了這麼遠,一路上都沒看見合胃口的麵館。
“剛剛準備去找個地方吃碗麵。”
“正好,”顧文禮說,語氣自然得像真的只是偶遇,“我準備去吃午飯,就當老朋友聚聚?”
或許只要坐下來好好談談,把當年的事說開,他就能真正釋懷了。
對,一定是這樣。
他只是對當年被貶低的事耿耿於懷,只是不甘心,只是……
“什麼老朋友,”黎泫忽然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嗔怪,有不滿,還有一絲他熟悉的鮮活的神氣,“你老了,我可不老,我比你小兩歲。”
顧文禮愣住了。
那一瞬間,他好像又看見了當年那個隔著籬笆牆喊他“顧文禮顧文禮”的姑娘,明明別人對他避之不及,只有她眼睛亮亮的,帶著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兒,跟他說話,給他吃的,忽悠他跟她一起上山。
可下一秒,黎泫的眼神就恢復了平靜,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有沒有好吃的羊肉面?”她問,語氣隨意,“剛來這邊,我不熟悉。”
黎泫態度自然得顧文禮心裡那根弦繃得更緊,她果真對他完全沒有感情了……
“對面那條街後面有。”他說,然後轉身,朝停在路邊的吉普車走去。
車裡,秘書長早就看見了這一幕,正猶豫要不要下車。
見顧文禮走過來,連忙搖下車窗:“先生,那位是……”
“一個老朋友。”顧文禮打斷他,語氣平靜,“我去王家麵館,你們遠遠跟著,別靠近。”
“是。”
顧文禮關上車門,轉身看向黎泫。
她已經抱著孩子跟了上來,走在他身側。
白襯衫,灰西褲,簡單大方,和他身上的深灰色中山裝,在深秋的街道上,竟意外地相襯。
給顧文禮一種他們是一家三口在逛街的錯覺。
男人目不斜視,大步往前走。
步子邁得很大,但刻意放慢了速度,讓她能跟上。
黎泫懷裡的小寶舔了幾口糖葫蘆,大概是膩了,又抬起小腦袋,睜著溼漉漉的大眼睛看顧文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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