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兒都好。”她拉著母親坐到父親對面,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房子大,院子漂亮……”
黎栩生終於從報紙上方露出一雙眼睛:“我問的是人。”
顧蓉也是一臉期待。
黎泫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茶湯的熱氣嫋嫋地升上來,模糊了她半張臉。
她低頭吹了吹水面上的浮葉,“人也挺好。”
黎栩生看了她半晌,沒再追問,把報紙折起來擱在膝上,只說了一句:“那就好。”
顧蓉滿眼不捨地望著她,她的女兒,一生坎坷,希望往後可以順遂一生吧。
“今晚我跟小梨睡,才回來多久,就要嫁人了,我捨不得。”
“以後也會常常回來的。”黎泫依偎在顧蓉肩上,享受有親人的溫暖。
……
一個月後,婚禮如期而至。
那件婚紗被厲宗珩派專人送到法租界的婚紗店裡重新清潔打理過了,每一顆珍珠都用絨布擦得鋥亮,每一寸緞面都熨得服帖平整,重新裝進一隻嶄新的櫸木皮箱裡送到黎家。
隨箱附了一張箋,筆鋒硬朗,只寫一行字:“婚紗已妥,請黎小姐試穿,若有不合身之處即刻來報。”
落款是厲公館管家的名字,可黎泫認得那字跡,分明是他自己寫的。
婚禮那天,十一月的上海難得出了大太陽,日光穿過梧桐半黃的葉子,在厲公館的花園裡灑了一地碎金。
草坪上擺了白綢裹面的長桌,桌上錯落著瓶瓶罐罐的鮮花,白玫瑰和淺粉色的繡球混在一起,香檳色的綢帶系在椅背上,風一吹便輕輕飄起來。
這場西式婚禮,在這個時代驚豔了所有人賓客。
賓客不多。
大約三四十人,大部分是厲宗珩手下的軍官和少數幾個摯友,勁敵那邊一個沒請。
但花園外面的鐵柵欄門邊堆滿了各色禮盒,綢緞莊、珠寶行、銀行、商號,甚至幾家報社都差人送了賀禮來,紅紙金字的禮單厚厚一沓,堆在門口的條案上摞了半尺高。
整個上海灘都知道厲宗珩今天娶親,可沒幾個人能踏進那道鐵門。
黎泫穿著那件婚紗走出來的時候,花園裡安靜了一瞬。
白緞子的裙襬鋪了滿地,珍珠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柔光,她頭上罩了一層薄薄的頭紗,邊緣滾著細密的蕾絲花邊。
厲宗珩站在草坪盡頭的花架下面等著她,穿了一身嶄新的深灰軍禮服,肩章的星徽擦得晃眼,袖口的金線在光裡一閃一閃的。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
隔著那層薄紗,他看見她正彎著嘴角看他,眼底映著頭頂的天光,亮得像兩盞小小的燈。
“今天氣色這麼好?”她小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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