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沐澤的襯衫鬆鬆垮垮地掛在肩頭,露出大片鎖骨和胸前薄薄的肌理線條。
他坐在沙發邊緣,脊背微微弓著,雙手搭在膝蓋上,姿勢看起來乖巧又收斂。
像終於被允許進了屋的小狗,小心地縮著爪子坐在那兒,不敢亂動,不敢出聲。
黎泫從臥室出來的時候換了一身粉白色的短袖短褲,棉質的,很軟,頭髮散下來搭在肩上。
她赤著腳走過來,坐在池沐澤對面的單人沙發上,腿蜷起來盤在坐墊上,整個人陷進靠背裡,她總算能好好看看他了。
客廳的燈是暖黃色的,照在他身上,把他的捲髮染成柔和的深棕色。
他瘦了,下巴尖了,顴骨更明顯了,可五官反而因此顯得更立體。
少年時那種柔軟的帶著一點嬰兒肥的青澀褪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乾淨的被時間打磨過的稜角。
黎泫盯著他看了幾秒,嘆氣,“笨啊,你為什麼要自殺。”
池沐澤的手指在膝蓋上緊張蜷了一下。
“想見你。”
望著他赤誠的眼神,黎泫忽然想到當初他們在一場校園比賽的辯論賽。
論愛人和生命誰更重要。
自由辯論階段,對方辯友質問:“如果愛人死去,殉情只是懦弱的逃避,難道活著延續她的遺願不是更有價值嗎?”
池沐澤幾乎沒有考慮,抬起那雙透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成熟的黑眸,面向全場,
他對著麥克風字字清晰,“對方辯友談遺願,那是因為你把生命看作一個需要完成的專案,但對我而言,生命只有一種計量單位,是感知。”
“我的視覺如果再也捕捉不到她的身影,那它就是兩塊無用的玻璃。”
“我的心臟如果再也無法為某個人產生悸動,那它就是一團只能泵血的肌肉。”
“當那個計量單位消失,數字本身就沒有存在的意義。”
“你們稱之為殉情,我稱之為物理事實的校準。”
“既然我的世界裡已經檢測不到她的存在,那我繼續存在於這個世界,才是對宇宙規律最大的悖論。”
當時,黎泫以為他只是在表面的回答,卻不曾想,他有一天,會做年少時自己說過的那番話裡的主角。
“如果死了都見不到我呢?”
想到這,黎泫突然明白了他那一刻的無助和失措。
“我不知道,意識模糊的時候我也在害怕,但是,被樂庭救回來了……被寶寶救回來了。”
“我不知道寶寶在四年前就……“池沐澤的聲音有一點啞,他停頓了一下,“我聽到的時候,感覺世界都黑暗一片。”
他忽然從沙發邊緣滑下來,膝蓋落在地毯上,往前挪了兩步,蹲在她面前。
仰起頭來看她,黎泫下意識伸手到他身旁想扶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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