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那隻麻雀忽然撲稜著翅膀飛走了,槐樹枝頭晃了晃,灑下幾片葉子。
釋清漣沒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看著自己垂在身材微微提起的右手,他抓鬼除妖,救死扶傷,慈悲為懷,可從未將任何一個無法投胎的鬼日日帶在身邊。
最多,塞進法器中。
但她……不一樣,他會在夜間入睡時找地方撐著傘,讓她安穩在人間飄蕩。
他會替她恢復樣貌,度她成鬼修。
他會算好路程,挑那些有鬼可抓的城池走,好讓她積攢功德。
她於他而言,又不單單只是一個恩人。
他從前以為,這是報恩。
可恩情有還完的時候,他卻從沒想過她離開的那一天。
“是人,便會救。”
一句話在釋清漣舌尖上滾了太久,終於落了下來,“是你,便會心軟。”
救其他人是他的職責所在,但只會為她破例。
這句話落下去之後,他自己也怔了一息。
窗外的夜風把槐樹的葉子吹得沙沙響,遠處巷子裡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篤篤篤,三更了。
“我……去洗漱了。”
說完釋清漣便往屏風後面走,步子邁得又大又快,白袍的下襬帶起一陣風,把桌上的燈焰都扇得晃了晃。
那背影看著挺拔沉穩,可肩線繃得太緊,手擺得太直,像落荒而逃。
新奇。
黎泫哪裡見過他這副模樣,看著他消失在屏風後,眨了眨眼,先是有點懵。
他那句“是你便會心軟”在她腦子裡過了一遍,又被她翻了個面。
應該……不是那個意思吧。
他是個出家人,佛門弟子,慈悲為懷,對一隻於他有恩的小鬼心軟,是正常反應。
她沒往別的方向想。
但她至少知道一件事,釋清漣不會讓她離開。
這對她完成任務有幫助。
屏風後面傳來水聲,黎泫沒往那邊看,鬼的眼睛有些不同,會隨心穿透任何物件看到後面的景像,被發現她便尷尬了。
釋清漣站在浴桶旁,將袈裟從肩頭褪下來,疊好放在一旁的木架上。
然後是中衣,白色的棉布被解開繫帶,順著肩線滑落,熱水倒進桶裡的時候騰起一團白霧,把他的側臉籠得朦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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