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泫一百多歲那年春天,在莊園的陽臺上曬太陽。
藤椅搖搖晃晃的,她蓋著一條薄毯,手裡捧著一杯溫熱的檸檬蜂蜜水。
靳淵從身後走過來,彎腰替她把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指尖擦過她肩頭時,她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指已經不如年輕時纖細了,可她握著他的力道還是穩的,指腹貼著他的脈搏,感受著那下面平穩有力的跳動。
“阿靳。”她叫他的名字,聲音遺憾又溫柔,“你摸摸看,我是不是又瘦了。”
靳淵蹲下來,掌心覆上她放在膝蓋上的手背,“是我沒有照顧好老婆,怪我。”
他也害怕,害怕她消失。
他的手掌寬大溫熱,肌膚緊實,和她手背上鬆弛的皮膚貼在一起,像夏天和冬天的交界。
他低著頭,眷戀地親吻一下,貼著自己的臉,最後忍不住,將她抱到身上自己坐下,“無論你如何我都會愛你到生命最後一刻。”
他愛的從來不是她的樣貌,愛的是她的靈魂。
黎泫看著他的發頂。
墨色的長髮一絲白都沒有,髮絲柔亮,在陽光下泛著綢緞般的光澤。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指尖順著髮絲滑下去,滑到他後頸。
那顆腺體在她指腹下微微發燙,和幾十年前一樣,年輕、鮮活、充滿生命力。
他不會變成不老不死了吧?
“阿淵。”她又叫了一聲,換了個人格,“抬頭讓我看看。”
靳淵抬起頭,暗紅的瞳孔裡水光氤氳,眼尾紅了一片,那顆薄紅的淚痣在光裡微微發顫。
他嘴唇抖了抖,情緒完全洩露:“小寶……我不會老,我怎麼都不會老,你以後是不是就要丟下我了。”
他慌亂握住她的雙手,掌心包裹著她枯瘦的手指,力道卻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
“我試過了,我割開自己的手——”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那裡乾乾淨淨,連一道疤都沒有,“十分鐘就長好了。”
他抬起頭,眼眶終於盛不住那些水光,一滴淚順著臉頰滑下來,落在兩人交握的手背上。
“洛聞把我變成了怪物。”他的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他給了我永恆的生命,可我沒有辦法陪你走到盡頭。”
“我查了那麼多資料,只知是魅魔的基因在體內發生了異變,我該怎麼辦呢?”阿淵無助地抱著她。
她看過他每一種模樣,冷著臉生氣的、紅著眼撒嬌的、站在水晶宮裡等她的、抱著女兒手足無措的。
如今他在她面前,第一次也是最無力的一次。
“為什麼會這樣啊。”他把臉埋進她掌心裡,聲音悶著,帶著濃重的鼻音,“我不想獨自一個人,小寶你走了我怎麼辦……我能掌控所有人的生死,可我留不住你……”
“我寧願不要這些,我只要你陪在我身邊!”
黎泫輕輕撫著他的後腦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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