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浮著一層冷光:“往哪兒跑?”
那道士見退路被堵,忽然從袖中抽出一柄短劍,朝最近的一個侍衛劈去。
黑色的陰氣令侍衛當場暈倒。
“快抓住他!”
旁邊侍衛舉刀格擋,卻被那道士一劍劃中胳膊,痛呼一聲退後。
道士趁亂一把揪住溫林的衣領,將短劍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別過來!”他嘶聲道,拖著溫林往後退,“再過來我就殺了他!”
絲絲縷縷的陰氣從他指縫間滲出來,像墨汁滴入清水,沿著溫林的脖頸蔓延開去。
那陰氣所過之處,皮膚上浮起一層蛛網似的黑紋,血管發暗,劍刃貼著皮肉,壓出一道細細的口子,血珠沿著鋒刃凝成一線,將落未落。
溫林沒有掙動,他的脖子微微後仰,避開劍鋒最銳的那一點,呼吸不亂,連睫毛都沒顫。
侍衛們緊張卻不能上前,急死了,“溫國師!”
殿外,那把素白的油紙傘從門框的陰影裡緩緩探出。
釋清漣撐著傘走出廟門,晨光落在他素白的袍擺上,淺灰的袈裟被風掀起一角,露出底下深色的中衣。
他站在臺階頂端,居高臨下地望著後門石階上那兩人,一個持劍的邪道,一個被抵著喉嚨的國師。
他的身形被日光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輪廓,周身的氣場像一張無聲鋪開的網,沉沉地壓下來。
“徐陽樂,許久未見。”他聲音不高,卻像鐘磬落在空殿裡,餘韻迴盪在天地間,“昨晚抓了你徒弟,今早就見到你了。”
黎泫從他身後探出頭來。
她原本只是飄著跟在他傘影邊緣,可當她看見那個穿灰藍道袍的男人時,魂魄深處忽然湧上一股本能的窒息恐懼。
那種感覺像是一口深井忽然在她腳下裂開,井底有什麼東西正從腳踝一路爬上來,纏住她的腿、她的腰、她的喉嚨。
她下意識往釋清漣身側靠了靠:“這人的陰氣好重……你認識他?”
徐陽樂聽見了,陰鷙的目光越過釋清漣的肩頭,落在那個飄著的女子身上。
嗤笑了一聲,嘴角咧開一個陰惻惻的弧度,下巴微微揚起,帶著一股被逼到絕境卻依舊不服的狂妄。
“釋清漣。”他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真是陰魂不散,可我一直在變強,你還留在原地,你拿什麼跟我鬥?”
“邪修的修煉速度是你們正道的十倍,我一點都不怕你!”
他說完,目光又掃回黎泫身上,那眼神像一條滑膩的蛇,在她甲冑上繞了一圈,忽然冷笑出聲:“你們看看這個所謂的正道人士,養了一隻鬼在身旁,說不定,是用來暖床的。”
他的笑聲在廟前空地上回蕩,黑色的陰氣從他腳底像濃霧一樣彌散開來,朝四面翻湧。
他想讓在場的人都看看釋清漣虛偽的面孔,想讓那些村民在恐懼之餘,把矛頭轉向這個與鬼為伍的所謂聖人。
只可惜,那些村民早就癱在殿裡,被方才那一幕嚇得虛脫,有的還在乾嘔,有的抱著頭蜷在牆角,根本沒有力氣去顧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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