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親那天,已快要入冬了。
天藍得透亮,幾朵薄雲被風吹成絲,陽光暖融融地灑下來,把整座新大宅照得亮亮堂堂。
黎府內裡裡外外掛滿了紅綢,從大門到正堂,從廊柱到簷角,紅燈籠一路掛過去,連院中那幾株老梅的枝幹上都繫了紅綢。
鼓樂班子在門口吹吹打打,吹的是《百鳥朝鳳》,調子喜慶又熱鬧,半條街的人都出來看。
“家主,姑爺已經到了。”新買的丫鬟走進來,恭恭敬敬提前說。
釋清漣帶著百里紅妝繞著城內走了一大圈,丫鬟提前看見了。
黎泫坐在後堂的閨房裡,身上穿著一件大紅嫁衣,領口和袖口繡著金線龍鳳,裙襬上綴著米粒大的珍珠,泛著一層柔潤的光。
她的頭上蓋著一方紅蓋頭,蓋頭四角垂著金線流蘇,遮住了她的臉,只露出下巴的輪廓和垂在肩頭的幾縷髮絲。
她坐在那裡,手擱在膝上,攥著一隻蘋果,她聽得到外面的鼓樂聲和嘈雜的人聲。
孃親在她身邊來回走了好幾趟,一會兒幫她理理裙襬,一會兒幫她正正蓋頭,“我閨女今日真漂亮,娘沒想到還能看見你成親。”
喜娘的聲音響起來,尖尖細細的,帶著笑:“姑爺來了!”
黎泫透過蓋頭底下的縫隙,看見一雙靴子邁進了門檻。
那雙靴子是銀白色的,鞋面上繡著暗紋,是新的。
靴子的主人走得很穩,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像他平時走路的樣子。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來。
她感覺到一陣淡淡的檀香味飄過來,是他身上的味道。
“泫泫。”他喊她,溫柔繾綣。
她伸出手,他把她的手握住了。
他的掌心很暖,指腹貼著她的指背,力道不重,卻扣得穩穩,彷彿要牽一輩子。
“我來了。”
正堂裡,高堂的位置上坐著秋娘和黎父。
秋娘換了一身新衣裳,是黎泫提前給她買的,紫金色的綢衫,襯得她年輕了好幾歲。
她坐在那裡,手裡攥著一條帕子,從拜堂開始就一直在擦眼睛。
黎父坐在她旁邊,穿著一件簇新的長袍,手擱在膝上,腰板挺得筆直,可他的下巴繃得死緊,眼眶紅得發亮。
黎華坐在輪椅上,被推到高堂側邊的位置,手裡捧著一隻木匣,匣子裡是他給小妹的賀禮。
釋清漣牽著黎泫的手,從後堂走到正堂。
黎泫沒見過他穿喜服,很期待今晚。
釋清漣腰束玉帶,頭戴白玉冠,把那張清雋出塵的臉襯得如月如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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