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向東趴在冷硬的土坎子後頭,半張臉埋在狗皮帽子的陰影裡。
大山裡的風像刀子,一下一下擱皮膚上剮。他沒敢走神,眼睛死死盯著那條通往這裡的唯一雪道。手裡那把王八盒子雖然涼,但能壓得住心裡的火。
“吱嘎——吱嘎——”
沉重的木輪子壓在凍結實的雪層上,發出讓人牙酸的響聲。
兩輛大板車,套著兩頭老騾子,慢騰騰地從林子那頭探出頭來。馬六穿著身髒兮兮的黑棉襖,兩隻手揣在袖筒裡,一邊哈著白氣一邊左右踅摸。那幾個小弟弓著腰,吭哧癟肚地在後頭推著,臉憋得跟豬肝一個色。
板車上堆得滿滿當當,打眼一瞧,全是灰撲撲的砂石和爛泥。
“嘿,這老狐狸,戲演得挺全。”趙向東嘴角挑了一下。
這年頭,私下買賣是大罪,戴紅袖箍的抓著了能讓你進去啃半年鹹菜。馬六能在公社黑市混成頭臉人物,靠的就是這份小心。
確認是馬六本人,趙向東大拇指一摳,利索地關了保險。他把手槍往後腰一別,大衣一遮,拍拍屁股上的雪站了起來,大步流星往那棵孤榆樹走。
“青龍,別貓著了,接客!”
趙向東低喝一聲,青龍打頭,“騰”地一下從雪窩子裡蹦出來。剩下的幾條獵犬也跟著抖落一身雪末,一個個昂首挺胸,眼神透著股狠勁,寸步不離地護在趙向東兩邊。
這幾條狗喝過靈泉水,長得比同齡獵犬大了一圈,肌肉塊子疙疙瘩瘩的。這陣仗,氣場十足。
馬六一見老榆樹下那堆肉山,眼睛登時睜得溜圓,隔老遠就揮起手喊開了:“大兄弟!”
大板車停穩,騾子噴著粗重的響鼻,白氣連成片。
馬六跳下車,先是警覺地往趙向東身後那幾條狗身上瞄了一眼,倒吸了一口涼氣。
“好傢伙!你這幾條狗怎麼養的?這眼神,跟要吃人似的。”馬六搓了搓手,笑著湊過來,“行啊兄弟,有這幾位保駕護航,怪不得你敢一個人在林子裡晃悠。”
“混口飯吃,沒點傢伙事兒哪行。”趙向東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六哥,東西帶來了?”
“那必須的!哥哥辦事你放心。”
馬六一揮手,後面跟著的三個小弟二話不說,跳下車就開始忙活。
一個小弟從車廂底下抽出一杆粗木大桿秤,那秤砣比趙向東的拳頭還大。
“先稱你的!”馬六一拍胸脯,“一百八十斤白麵,三袋子。咱黑市講的就是個信譽,不信你自個兒瞧!”
小弟們吭哧癟肚地搬出白麵袋子,麻利地掛上秤鉤。
“一百八十斤,滿當當!”
接著是棉花。二十斤新棉,鬆鬆軟軟的一大包,過秤一瞧,斤兩分毫不差。剩下的粗棉布、各類種子,馬六也全當著面過了一遍。
趙向東點點頭,心裡有數。接下來輪到野豬了。
那幾個小弟瞅見地上那堆野豬,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尤其是那頭大老母豬,凍得梆硬,四腿朝天,在那兒像個黑鐵塔似的。
“媽呀,這得多少肉啊……”一小弟小聲嘀咕,抹了一把嘴角溢位來的哈喇子。
“少廢話,麻溜兒的!”馬六瞪了那貨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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