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黃下巴貼著地,吐著長長的舌頭,胸口劇烈起伏,直喘粗氣。
二黑閉著眼睛,連尾巴都懶得搖一下。
這一路拉著沉甸甸的雪車狂奔,確實把這幫立了大功的干將給累了個半死。
李桂蘭藉著裡屋門縫透出來的光,抬頭往外看。
這一看,她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藉著昏暗的光線,她清清楚楚地瞅見,大兒子趙向東的肩膀上,正扛著一個毛茸茸的龐然大物。那體型,看著跟頭半大的小牛犢子似的。
是一頭青羊。
她雙手條件反射般地猛地捂住嘴巴,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那聲尖叫給憋了回去。她激動得肩膀直哆嗦,胸口劇烈起伏著。
這年月,各家各戶連苞米麵都快吃不上了,誰家要是弄回這麼大一塊肉,那還不得把全村的眼睛都給眼紅得滴出血來?
“噓。”李桂蘭衝著裡屋連連擺手,生怕幾個孩子咋撥出聲。
聽到外頭的動靜不對勁,趙老三也坐不住了。
他把菸袋鍋子往炕沿上一磕,披上一件破邊漏絮的舊棉襖。一瘸一拐地從裡屋慢慢挪了出來。
“當家的,你瞅……”李桂蘭壓低聲音,手抖得像篩糠。
趙向東見爹孃都出來了,咧嘴一笑。
他走到灶臺邊的一塊空地上,肩膀一沉,身子猛地一扭。
“砰!”
一聲悶響。
那頭足足有六十多斤重的青羊,被他穩穩地撂在了泥地上。砸得地上的浮灰都揚起了一小片。
放下獵物,趙向東順手摘下狗皮帽子,抹了一把額頭上冒出的熱汗。外面冷風如刀,他這背上卻早已汗溼了一片。
趙老三一瘸一拐地走上前。
他低頭瞅見地上那頭皮毛髮亮、體型健碩的死羊,驚得倒吸了一口涼氣。手裡的菸袋鍋子一滑,差點掉在地上。
他趕忙穩住手,蹲下身子。
趙老三伸出滿是老繭的手,在青羊那厚實的皮毛上扒拉了兩下。他摸到了那雙彎曲的羊角,又摸了摸羊脖子處那個乾淨利落的槍眼。
趙老三一臉震驚地抬起頭,看向自己的大兒子。
“老大,你這是跑哪座深山老林裡折騰去了?”趙老三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掩蓋不住那股子震撼,“這玩意兒叫長尾斑羚,精得跟鬼似的。稍有風吹草動就尥蹶子,你咋能打著它?”
老東北人都知道青羊的難纏。
這畜生常年在陡峭的山崖和密林裡活動,嗅覺聽覺極其敏銳。別說打著它,就是想摸到它百米之內,那都得是山裡拔尖的好手才行。
趙向東咧開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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