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米長的麻線大網,堆在厚實的冰面上像個小山包。
這玩意兒吸飽了水分,加上凍得硬邦邦的冰碴子,死沉死沉的。
“都加把勁兒!別像沒吃飽飯似的!”村長趙長國扯著嗓子大喊。
幾個有經驗的老把頭,手裡拿著長長的穿網木杆。
他們順著趙向東剛才一口氣鑿開的冰道,一點點往黑漆漆的冰層底下捅。
“老四,你那頭偏了!往左點!”
“瞎吵吵啥,冰底下水流急,這破杆子不受控制啊!”劉老四憋得滿臉通紅。
“一、二,走啊!”
“嗨喲!”
漢子們排成兩溜。
粗獷的東北號子聲,在空曠的河面上迴盪。
這下網是個純正的技術活,千萬不能在水底下打結。要是巨網擰成了麻花,大夥兒這大半天的凍就算白捱了。
網繩一點點溜進冰窟窿裡。
“妥了!”
老把頭猛地一拍大腿。
整張網算是全送進去了。
剩下的功夫,就是等。這在屯子裡有個俗話說頭,叫“醒網”。
大夥兒趕緊找了個背風的江崖子,撿了些枯樹枝,生起幾堆火。
這天兒太冷,站一會兒腳底板就徹底木了,像踩著兩塊冰疙瘩。
王麻子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乾糧。
那是幾個苞米麵餅子。
拿出來的時候,早就凍得邦邦硬,敲在石頭上直冒火星子。
“哎喲我去,這哪是乾糧,這特麼能當板磚拍死狗。”他抱怨了一句,趕緊找根樹枝插著,湊到火堆邊上烤。
大夥兒有樣學樣,一時間火堆旁全是烤乾糧的糊味兒。
趙向東也蹲在火堆邊。
他手裡拿著個烤得半生不熟的餅子,心思卻根本沒在吃上。
他時不時轉頭,悄悄盯著自己下草繩的那個冰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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