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向東在院裡等了沒多會兒,就聽見衚衕裡傳來一陣沉重的車輪壓雪聲。
“嘎吱,嘎吱。”
大門被推開,馬六打頭,後頭跟著四個壯漢,拉著兩輛大木板車進了院。
趙向東眯眼一瞧,好傢伙,這兩輛車裝得真叫一個嚴實。
為了遮人耳目,土豆上頭鋪了厚厚一層乾燥的砂石,遠遠看去就像是給公社哪家修房頂運材料的。
馬六往院心一站,跟座鐵塔似的,指著拉車的四個人,衝趙向東笑道:“兄弟,貨齊了。除了這哥倆,剩下這兩個也是我過命的弟兄。”
那四個壯漢齊刷刷停下步子,眼珠子都落在趙向東身上,帶著幾分審視。
馬六臉色一沉,大巴掌往趙向東肩膀上一拍,發出一聲悶響。
“都給老子聽好了!這是我親兄弟,以後見著他就像見著我一樣。”馬六嗓門洪亮,震得房簷上的積雪都落了一層,“以後幹活都麻溜利索點,要是誰敢在我兄弟跟前耍花招,或者管不住那張破嘴,別怪我不客氣!”
四個漢子脖子一縮,趕緊哈著腰點頭。
“六哥放心,咱懂規矩。”
“趙兄弟,往後多照應。”
趙向東面色平靜,從懷裡掏出那十六塊錢遞了過去。
“六哥,錢數好,咱走。”
“利索!”馬六接過錢,揣進兜裡,揮了揮手,“出發!送我兄弟出鎮子!”
一行五個人推著車,趁著公社大街還沒徹底擠滿人,低著頭貓著腰,順著那條偏僻的小路,一溜煙往靠山屯方向疾馳而去。
出了公社,地界一下子就空曠了。
北風颳在臉上跟小刀子拉肉似的,五個老爺們兒誰也沒說話,只聽見板車在雪殼子裡碾過的聲音。
走了大概七八里地,到了一處山道口,這兒兩邊都是老林子,地勢偏,連個鬼影都沒有。
“成,就這兒吧。”趙向東停下步子。
四個漢子二話不說,跳下車就開始忙活。
砂石被掀開,露出裡面裝得鼓囊囊的麻袋。一共五大袋,每一袋都裝得跟小豬崽子似的沉。
“砰!砰!”
幾聲悶響,麻袋被堆在了路邊的枯草堆裡。
四個漢子朝趙向東一拱手,也沒多餘廢話,拉起空車,頭也不回地往回撤了。
等那幾個人走遠了,消失在視線盡頭,趙向東臉上的憨厚勁兒瞬間散了。
他站在雪地裡,耳朵豎起來貼著風聽了聽。
四周靜悄悄的,除了北風吹過樹梢的動靜,連只麻雀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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