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向東領著趙秀英出了院門。青龍帶著五條大獵犬跟在後頭,尾巴搖得歡實,在雪地裡踩出一串串梅花印。
“三妹,你擱這站著別動,我去把咱那‘專車’拉過來。”趙向東緊了緊頭上的狗皮帽子,衝著趙秀英交代了一句。
“啥專車啊?三哥你淨扯淡,趕緊的吧,外頭風呲臉。”趙秀英把半張臉縮在紅圍脖裡,跺著腳催促。
趙向東嘿嘿一笑,帶著六條狗繞到了昨晚停放雪爬犁的院牆外頭。
積雪挺深,雪爬犁安安靜靜地停在牆根底下。趙向東動作麻利,從爬犁上拽下草繩,挨個套在青龍它們身上。幾條獵犬平時沒少幹這活兒,特別配合,自己就往繩套裡鑽。
趁著趙秀英在牆那邊看不見,趙向東心思微動。
他單手伸進揹簍,意識溝通空間。把3斤榛蘑和1斤木耳,塞進揹簍。
這年頭山珍也值點錢,等會兒路過供銷社賣了。
“齊活!”
趙向東拍了拍手,穩穩當當地跨坐在雪爬犁的最前面。手裡攥著韁繩,輕輕到一拉。
“青龍,走著!”
青龍猛地一躥,身後五條狗齊刷刷發力。就聽“嘎吱”一聲脆響,雪爬犁在雪面上滑出一道平滑的軌跡,直接繞過牆角,穩穩停在了趙秀英跟前。
“哎呀媽呀,還真行!”趙秀英眼睛一亮,趕緊湊上前。
“麻溜上車,坐穩當了,抓緊邊緣。”趙向東伸手拽了她一把。
等趙秀英在後頭坐實誠了,趙向東猛地一甩韁繩,嘴裡發出一聲清脆的呼嘯。
“駕!”
六條獵犬在雪地上瞬間撒開四蹄,強壯的肌肉在皮毛下隆起。雪爬犁猛地往前一竄,順著大路,朝著公社的方向疾馳而去。
昨夜呼嘯的北風這會兒徹底停了。
大雪初霽,天藍得瓦透。一路上這雪景沒得說,遠處的連綿大山就像是披了一層厚厚的白甲。近處的枯樹枝丫上掛滿了沉甸甸的霧凇,像是開了一樹的白花。大太陽掛在天上,陽光灑在平整如鏡的厚實雪面上,折射出萬點金光。瞅著這亮堂堂的白,人心裡頭那點憋屈勁兒全沒了,通透得很。
不過景再好看,也架不住冷。
爬犁在雪地上滑行如飛,速度帶起陣陣冷風,直往人脖頸子裡灌。
“三哥!這雪爬犁真方便啊!嗖嗖的!”趙秀英興奮壞了,在風中扯著嗓子喊。她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坐狗拉爬犁去公社,感覺比過年還新鮮。
趙向東回頭扯著嘴角笑了笑:“現在看著還行!也就趁著雪厚好使!等開春這雪一化,滿地都是爛泥,這玩意兒就徹底廢了。到時候去公社,咱還得靠這兩條腿肚子硬走!”
“哎……”趙秀英有點惋惜地嘆了口氣,“三哥,要是咱家自己能有一輛馬車就好了。想啥時候去公社,套上馬就走,裡頭還能墊上厚被子,多暖和。”
趙向東直接打破了她的小姑娘幻想:“你可快醒醒吧!大白天的做什麼美夢。這年月,別說馬車了,你就是私人想養頭叫驢那都不行。馬車那是公社或者生產隊集體的資產,私人連個車軲轆都摸不著。”
趙秀英聽完,撅了撅嘴,點下頭不說話了。她心裡也明白,三哥說的是大實話。
兩人就這樣坐在爬犁上,頂著狗子們快速奔跑帶起的冷風,東拉西扯地聊著天。不知不覺,前頭的路漸漸寬敞,幾座磚瓦房和土坯房交錯的建築群出現在視野裡。
公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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