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向東頓了頓,模仿著馬建國那自作聰明的腔調,陰陽怪氣地說道:
“他一坐下,就當著人家王主任的面,夾槍帶棒地問:‘王主任,你和咱屯子的趙向東,應該是認識的吧?趙向東答應幫我們村裡買的糧……也是從供銷社內部渠道私下采購的嘍?都是自己人,您就別藏著掖著了。’”
這話一學出來,屋裡幾個長輩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趙向東一拍大腿,聲音也沉了下去:“你們想啊,王主任是啥身份?那是吃公家飯的正經幹部!‘私下采購’、‘內部渠道’,這話是能隨便往外說的嗎?這不等於當面指著人家鼻子,說人家在搞投機倒把,挖社會主義牆角嗎?這是在要人家的命啊!”
“我聽孫明亮叔回來後說,當時王主任的臉就黑得跟鍋底一樣,當場就把茶杯給摔了。”
啪!
趙老三猛地一巴掌拍在炕桌上,震得上面的茶碗“咣噹”亂響。
“不幫了!這忙咱們老趙家絕對不能幫了!”
趙老三有點激動道:“買糧是為了救鄉親們的命,那是善事。但現在有馬建國這個長舌婦在後頭盯著,只要你一動彈,那混蛋去公社大印一蓋,小報告一打,老大你這就是現成的投機倒把罪!”
趙老三越說越後怕,指關節捏得發白:“那是大罪!是要去縣城大壩上挨槍子的!咱不幹了!”
一旁的李桂蘭聽到“挨槍子”這三個字,嚇得臉刷白,眼圈當場就紅了。
她一伸手,死死拽住趙向東的棉襖袖子附和道:“對對對,聽你爹的!咱不幫這個忙了。也虧得那個馬建國是個缺心眼的蠢貨,提前在供銷社露了相。這要是等你真把一萬多斤糧食拉進屯子,他在背後給咱來個甕中捉鱉……那咱們老趙家天就塌了呀!後果簡直不敢想!”
趙向東拍了拍老媽的手背,連聲安慰:“媽,您放心,我心裡有數,我比誰都惜命。”
坐在一旁的師父趙紅軍,也是帶點擔憂的神色。
“這哪是來指導工作的,這分明是來要人命的閻王爺!”
趙紅軍猛地啐了一口唾沫:“全村老少為了肚子發愁,向東冒著風險找生路,他倒好,跑去供銷社掀桌子!這馬建國,心腸咋這麼黑呢!”
屋裡的氣氛徹底變了。
原本因為掙了2000塊錢的喜悅,被馬建國這個“催命符”衝得乾乾淨淨。在老一輩的心裡,馬建國已經不再是個討厭的死腦筋,而是個隨時能讓趙家家破人亡的禍害。
兩家老人在屋裡又罵了一陣,直到快拉吃飯時間了,趙紅軍兩口子才站起身準備回家。
李桂蘭說在家吃,被兩人拒絕了。
“向東,送送你師父。”趙老三在炕上吩咐了一句。
“哎。”
趙向東應了一聲,跟著趙紅軍往外走。
一推開房門,外面的冷風一吹,屋裡的熱乎勁頓時散了大半。廚房裡,那五隻狗崽子已經摺騰累了,正縮在狗窩裡扎堆睡覺。
走到院門口的時候,趙紅軍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回頭看了看四周,見院子裡沒別的人,這才壓低聲音,關切地問:“向東,你跟師父說實話,你今天回來這麼晚,是不是又去哪兒折騰了?腳上全是新雪。”
趙向東扶著大門框子,半真半假地笑了笑,聲音放得很低:“瞞不過您,師父。我剛才去了一趟村長趙大爺家,明亮叔也在那兒呢。他們還憋著心思,問我能不能再想想轍,繼續把糧食給弄回來。”
趙紅軍眉毛一挑:“那你咋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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