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馬六那兒出來,趙向東特地繞到一條沒人的小衚衕。
他左右瞅了瞅,確定四下無人,意念一動,那一大捆死沉死沉的麻袋就憑空消失在了手裡。
兩手空空,一身輕鬆。
他拍了拍手,這才邁開步子,朝著靠山屯的方向走去。
北風呼呼地颳著,跟後孃養的似的,一點情面不講。
一個多小時的路,他走得虎虎生風。
等他踩著雪進屯子的時候,日頭已經升到了半空中,估摸著得有上午10點多了。
屯子裡靜悄悄的,家家戶戶的煙囪裡都冒著青白色的煙,匯聚在半空,又被風吹散。除了偶爾幾聲狗叫,就剩下風颳過光禿禿樹杈的“嗚嗚”聲。
這天兒,但凡有點辦法的,都縮在家裡貓冬,沒人樂意在外頭挨凍。
趙向東心裡裝著事兒,沒先回自己家,腳下一拐,徑直朝著村長趙長國家去了。
趙長國家住在屯子東頭,一個收拾得挺利索的院子,木頭柵欄圍著,看著就敞亮。
趙向東站在院門外頭,跺了跺腳上的雪,把棉襖領子拉了拉,然後把手攏在嘴邊,哈出一大口白氣。
他清了清嗓子,衝著裡頭那幾扇糊著窗戶紙的窗戶喊道:“長國大爺,我是趙向東。您在家嗎?”
聲音在清冷的空氣裡傳出老遠。
話音剛落,院裡就有了動靜。
“在呢,等下,我這就給你開門!”
屋裡傳來趙長國洪亮的聲音,聽著中氣十足。
緊接著,東邊那間正屋的門“吱呀”一聲被從裡頭推開,一個披著厚棉襖、頭上戴著狗皮帽子的身影探了出來。
正是村長趙長國。
他看到院門口的趙向東,臉上露出點訝異,隨即就大步流星地踩著院子裡沒清掃乾淨的積雪走了過來。
雪沒過腳脖子,他走得深一腳淺一腳的,但步子很穩。
“嘩啦”一聲,木頭門栓被拉開。
“向東啊,你這孩子,從公社回來了?快,進屋暖和暖和!”趙長國拉開院門,一股熱氣就想往外湧。
趙向東趕緊擺了擺手,往後退了半步。
“大爺,我就不進去了。”他笑著說,搓了搓有些凍僵的手。
趙長國見他堅持,也沒強求,順手把院門帶上,就站在門口問:“公社王主任怎麼說?”
“大爺,我和您說下,王主任說了,咱們屯的乾貨他全收了,價格也都談好了,到時候直接拉過去,到供銷社當場結算!”
趙長國的眼睛瞬間就亮了,那張被風霜刻滿皺紋的臉上,一下子舒展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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